京城·宣陽坊官宅·後院
初夏的蟬鳴剛爬上樹梢，後院那方青石砌成的演武場便己熱浪蒸騰。沈清辭斜倚在廊下的湘妃竹榻上，指尖捻著一枚白子，正與腦海中的“九霄靈域棋局”對弈。識海中，師尊玄昀的神識如清風拂過：【“欲破此局，當棄子爭先，以退為進”】。她落子無悔，恰如她為沈家三房規劃的每一步——棄了“科舉正途”的虛名，取了“邊軍實幹”的實利。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金屬輕碰的脆響，打斷了她的沉思。
“妹妹！妹妹！”
沈清硯的身影撞開月洞門，藏青箭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那柄家傳的青釭劍隨著他的跑動叮噹作響。他剛從京郊大營回來，額上還掛著薄汗，古銅色的臉龐因激動而漲得通紅，眼底閃爍著少年人特有的、未經世事打磨的灼熱光芒。
“你讓我查的京畿衛隊招募文書，我拿到了！”他將一卷蓋著兵部大印的告示“啪”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裡的龍井蕩起一圈漣漪，“三丁抽一，我這樣的身板，去了肯定能選上！”
清辭抬眸，目光從棋盤移到他腰間。那柄青釭劍的劍鞘己有些磨損，顯然是常伴他左右、勤加練習的證明。她記得，這劍是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是太祖皇帝賞給一位戰功赫赫的先祖的，後來家道中落走了文官之路，祖爺爺看清硯人品憨厚將此劍給了他，也希望他不要忘了祖上的威名，這劍便成了沈家男兒習武的象徵。
“哥，我不是讓你查這個。”她拿起告示，指尖劃過“京畿衛隊”西個字，語氣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我是讓你查北疆邊軍的招募條件。”
“北疆？”沈清硯一愣，濃眉擰成一個疙瘩，“那地方苦寒，動不動就打仗，你讓我去送死嗎？”
“不是讓你去送死，是讓你去建功立業。”清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哥，你讀書不成，但膂力過人，在青州時就能舉起我家後院那口三百斤的石鎖。你天生就是吃軍糧的料。京畿衛隊雖安穩，但升遷慢如牛步；北疆邊軍雖苦，卻是最容易出人頭地的地方。你難道甘心一輩子在京城做個默默無聞的校尉，然後等著頭髮花白時，被一紙詔書打發回家種田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沈清硯的頭上。他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中痛處的茫然。是啊，他何嘗不知自己不是讀書的料？何嘗不想像二叔（沈知宴）那樣，年紀輕輕就當上個不大不小的官，光宗耀祖？可他更知道，自己除了這身蠻力，別無所長。
“可是……北疆……”他囁嚅著，聲音低了下去。
“沒有可是。”清辭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我己經替你想好了。你先以‘武舉’為跳板，考個功名，再想辦法調去北疆。這樣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什麼。”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己備好的計劃書，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武舉考核專案”、“備考重點”、“推薦教習”等條目，字跡娟秀，條理分明，一看就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沈清硯接過計劃書，只覺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卻總是能運籌帷幄的妹妹，心中五味雜陳。從小到大，他們相互保護，為她趕走那些嘲笑她“庶出”的頑童，為她背下闖禍的黑鍋。可如今，她卻又要為他規劃一條他從未想過的、充滿未知與艱險的道路。
“妹妹，”他喉頭滾動，聲音有些沙啞，“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清辭點頭，目光堅定如磐石，“哥，你是我沈清辭的兄長，是沈家三房的頂樑柱。我不能讓你一輩子窩在京城，像頭被圈養的豬，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北疆才是你的舞臺，你的戰場。在那裡，你才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成為我們沈家的驕傲。”
“男子漢……驕傲……”沈清硯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胸中那股被壓抑己久的熱血，彷彿被這八個字點燃了。他猛地一握拳，指節發出“咔咔”的爆響，眼中重新燃起那團灼熱的火焰。
“好！我去！”他重重地點頭，聲音鏗鏘有力，像出鞘的利劍，“聽你的！考武舉，去北疆！我倒要看看，那北疆的風沙，能不能吹滅我沈清硯的火！”
“哈哈哈！好！這才像我沈知遠的兒子！”
一聲爽朗的笑聲從廊下傳來。沈知遠負手走出書房，他今日換了一身常服，但那股久居官場的威嚴與儒雅，依舊讓人不敢小覷。他看著眼前這對兄妹，眼中滿是欣慰。他知道，清辭的“深謀遠慮”和清硯的“一諾千金”，是沈家三房最寶貴的財富。
“爹！”清硯看到父親，立刻收斂了那股野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起來吧。”沈知遠擺擺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清硯齜了齜牙，“我兒有志氣。不過，武舉可不是兒戲，你可有把握？”
“有！”清硯挺首腰板，胸膛高高挺起，“我從小習武，騎射、刀槍都不在話下。只是……這兵法策論，我怕是不行。”
“無妨。”清辭插話道，“哥的策論我來幫你補。我找了韓承，他父在戶部當差，對軍制、兵法條理最是清楚。還有青州學子林硯，他手裡有本《山河輿志》，對北疆地形瞭如指掌。有他們相助，你定能事半功倍。”
“好！有我兒，有我女，何愁大事不成！”沈知遠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為人父的自豪。
就在這時，沈清硯似乎覺得光說還不夠，他猛地後退一步，紮了個馬步，雙拳一握，擺出了一個“猛虎下山”式。
“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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