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坊官宅·沈清硯院子·戌時
夜風捲著桂香穿過雕花木窗，燭火在青瓷燈盞裡搖晃，將沈清硯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他正蹲在木箱前收拾行裝，青鋒劍和精忠刀用油布裹了三層，弓箭掛在箱側，箭囊裡插著二十支狼牙箭——這些都是他自小練的“吃飯家伙”，如今卻要帶著它們去那苦寒的北疆。
“哥。” 清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夜露的涼意。她手裡抱著個半人高的藍布包裹，沉甸甸的，邊角用麻繩捆得結實。
沈清硯抬頭，見妹妹只穿了件薄衫，髮梢還沾著夜露，忙站起身：“怎麼這麼晚過來？當心著涼。” 他伸手想去接包裹，卻被清辭避開。
“小心點，別碰散了。” 清辭將包裹放在桌上，解開麻繩，層層開啟藍布——裡面竟是個分格的樟木箱，每格都碼得整整齊齊：
左邊一格：青瓷瓶數個，貼著“金瘡藥”“止血散”“驅寒丹”的標籤，瓶底壓著張紙條，是太醫院顧院首的親筆：“此藥以雪山靈芝為引，可愈刀劍傷、驅北疆瘴氣。”
中間一格：油紙包著的褐色藥丸，散發著淡淡藥香，清辭解釋：“這是蘇家三舅舅（蘇明耀）從青州捎來的‘闢毒丹’，一日一粒，防北疆蟲蛇毒。”
右邊一格：疊得方方正正的羊皮地圖，邊緣用硃砂標著“雁回關”“黑雲騎駐地”“突厥部落分佈”，角落蓋著蘇家商隊的梅花印。
“這地圖……” 沈清硯拿起一張，指尖撫過“黑雲騎駐地”的硃砂標記，“是蘇家商隊畫的？”
“嗯。” 清辭點頭，從袖中取出張更小的絹帛，“這是顏如玉託人從北疆線人那兒弄的‘黑雲騎營寨詳圖’，標註了崗哨、糧草庫、馬廄位置——你去了，先摸清地形。”
沈清硯望著妹妹忙碌的手指，忽然發現她指腹有層薄繭——那是常年握筆、翻書磨的。他想起清辭自小就愛看兵書，十歲便能對著《山河輿志》指出邊軍佈防漏洞，十三歲設計“汶河分流築壩法”助父親治水，如今竟連北疆地圖都整理得這般精細。
“妹妹，” 他輕聲說，“你費心了。”
“應該的。” 清辭將最後一格的藥瓶塞進他手裡，“哥，北疆苦寒，這些是保命的。還有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玉瓶，瓶身雕著纏枝蓮，“這是師尊給的‘清心丹’，若遇蠱毒、迷藥，服一粒可解。”
沈清硯一怔：“師尊？”
“嗯。” 清辭腕間羊脂玉鐲微微發亮——那是師尊玄昀神識寄身的法器，“他讓我告訴你，北疆風沙礪劍，萬事小心。”
沈清硯將玉瓶收好，見清辭神色凝重，忽然想起什麼：“妹妹，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說？”
清辭沉默片刻，走到窗前，確認院外無人，才轉身壓低聲音：“哥，北疆是殘王蕭衍的舊地。黑雲騎是他一手帶出的鐵血雄師，當年他中毒身殘後，這支軍隊遭清洗，但餘部仍在。”
“殘王舊部？” 沈清硯皺眉，“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清辭走到他身邊，指尖點在地圖上的“雁回關”，“爹說過，殘王是被誣陷中毒身殘離開的，他舊部至今下落不明。若能找到他們，既能查清蕭衍中毒真相，又能為咱們沈家在朝堂掙個‘護國有功’的名聲——到時候，誰還敢說三房是‘庶子旁支’？”
沈清硯望著妹妹清亮的眼睛，忽然明白她為何執意讓自己來北疆。他想起清辭三歲時拽著自己衣角說“哥，以後我保護你”，想起她十歲為護自己與沈清水打架，如今竟要借他的手，為整個沈家翻盤。
“所以……” 他聲音發緊，“你讓我來北疆，不只是當官，還要查殘王舊部？”
“是。” 清辭點頭，從袖中取出張摺疊的密信，“這是顏如玉的線人傳來的訊息：黑雲騎舊部中，有個叫‘老馬’的百夫長，曾是蕭衍的親衛。他沒被清洗，藏在雁回關外的‘黑風谷’。你到了那邊，想辦法接近他，套出當年中毒的線索。”
沈清硯接過密信，粗粗掃了一眼，臉色微變：“這……這是要我當探子？”
“不是探子，是‘聯絡人’。” 清辭糾正他，聲音放得更低，“哥，你記住，無論何時，保命第一。若事不可為，立刻用我給你的‘訊號彈’（從袖中摸出個銅製小筒），蘇家商隊會接應你回京。”
“訊號彈？” 沈清硯捏著小銅筒，沉甸甸的，“這東西……靠譜嗎？”
“蘇家三舅舅試過，在百里外都能看見綠光。” 清辭將小銅筒塞進他箭囊，“哥，你別嫌麻煩。北疆不比京城，一步錯，步步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