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416章: 琉璃閣的新規劃(1)

作者:歲月一杯酒·8小時前

細雪不知何時停了,天色依然晦暗。殘王府外書房旁的暖閣裡,炭盆燒得暖融融的。沈清瑜被引入室內時,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意,眉宇間籠著一層顯而易見的焦灼與不安。

“阿姐。” 他上前行禮,聲音有些發緊。眼前的姐姐,己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在自家庭院裡,會帶著他玩耍、教他認字的少女,而是端坐於王府暖閣主位、氣度沉靜、眸光清亮的殘王妃。這身份的轉變,以及此刻面臨的事情,都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坐下說話,喝口熱茶暖暖。” 清辭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墨竹奉上熱茶後,悄無聲息地退至門外守著。

清瑜捧起茶盞,溫熱透過瓷壁傳來,卻暖不透他心底的涼意。他偷眼覷了覷姐姐的神色,見她臉上並無疾言厲色,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一切,讓他更覺無處遁形。

“沈硯都跟你說了?” 清辭開門見山。

清瑜點頭,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是,阿姐。賬目上的異常,還有那幾筆轉出的款項……小弟,小弟確實知情。” 他語氣艱澀,帶著懊悔,“阿姐,是我糊塗,是我貪心,也是我……膽小。”

“詳細說說,從頭說起。那‘寶昌行’、‘聚雅齋’的交易是怎麼回事?中間人是誰?讓你無法推拒的‘情面很大’,又是何人?那些銀錢,最終流向了何處,你可清楚?” 清辭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清晰而冷靜。

清瑜知道瞞不住,也無心再瞞。他定了定神,將事情原委緩緩道來。

約莫是半年多前,琉璃閣因進到一批上好的翡翠原石,開出了幾塊品質極佳的料子,一時在京城珠寶行裡聲名鵲起,引來不少關注。其中就包括“寶昌行”的少東家,姓秦,名子安。這秦子安出手闊綽,幾次買賣下來,與清瑜也熟稔了些。一次酒宴上,秦子安引薦了一位朋友,說是宗室旁支的一位公子,名叫蕭啟,論起來是今上遠房的堂侄,並無實職,但交際廣闊,在京城頗有些門路。

“就是這位啟公子,” 清瑜臉色發白,“他私下找到我,說有些銀錢往來,不便走明面,想借琉璃閣的賬戶和渠道‘週轉’一下,時間不長,次數也不會多,每次都會付一筆豐厚的‘酬金’。我……我起初是拒絕的。可他說,這京城裡,做這種‘過手’生意的商號不止一家,我不做,自有別人做。又說知道琉璃閣是三房產業,我父親是工部郎中,姐夫是……是殘王殿下,背景清白可靠,他最是放心。還暗示,若我不應,琉璃閣日後在京中生意,恐怕就沒那麼順當了……”

清瑜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那時年輕氣盛,也存了僥倖。想著他身份貴重,或許只是有些私下裡的買賣不願讓人知道。而且,他給的‘酬金’實在豐厚,幾筆下來,抵得上琉璃閣大半年的純利……我就……就應了。”

“那幾筆與‘寶昌行’、‘聚雅齋’的大宗交易,也是為此?” 清辭問。

“是。” 清瑜點頭,“秦子安和‘聚雅齋’的東家,似乎都與那位啟公子有往來。他們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賣’給我們一些緊俏或來路‘正’的貨,我們再以略高於市價‘賣’出,一來一回,賬面上是正常買賣,利潤也好看。而他們支付貨款的銀錢,以及我們‘轉出’的銀錢,其實……大多並非真正的貨款,而是啟公子要‘週轉’的那些。具體的數額、去向,都是啟公子派來的人首接操作,我只負責在琉璃閣的賬上走個過場,拿到我的那份‘酬金’。”

“你可知那些銀錢最終去了哪裡?” 清辭追問。

清瑜搖頭,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不知。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來對接,賬戶名頭也時常變換,看起來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商號或個人。我問過一兩次,對方只說‘不該問的別問’。阿姐,我後來越想越怕,這幾月己經尋藉口推脫了兩次,但他們似乎有些不悅。秦子安前幾日還來問,說最近有筆大‘買賣’,問我接不接……我正不知如何是好,阿姐你就查問起來了。”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愧疚和惶恐:“阿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貪圖那點錢財,更不該與這些不清不楚的人牽扯。此事……會不會連累父親,連累姐夫,連累阿姐你?”

清辭靜靜聽完,心中己然明瞭。這手法並不算特別高明,但利用琉璃閣這樣背景相對乾淨、經營狀況良好的商號作為“白手套”,確實隱蔽。那位“啟公子”蕭啟,恐怕也只是個擺在明面上的中間人,真正需要“週轉”鉅額銀錢的,恐怕另有其人,且身份絕不簡單。聯想到之前賬目上那些異常的資金流向,以及能驅使宗室子弟出面、讓“寶昌行”這類老字號配合的勢力……

一個名字在她心中隱隱浮現——三皇子蕭承瑛。麗妃之子(麗嬪所生),性格陰鷙,在朝中雖不如太子和七皇子勢力顯赫,但據說其母族頗有財力,且與一些商賈往來密切。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大量的、來路隱秘的銀錢來經營勢力、拉攏朝臣,而琉璃閣的珠寶生意,天然適合進行大額、看似合理的資金流動。

“此事暫且到此為止,你不必過於驚慌。” 清辭壓下心中的思緒,看著弟弟惶惑的臉,語氣放緩了些,“但你要記住這個教訓。商場如戰場,亦如官場,一步行差踏錯,就可能萬劫不復。琉璃閣是父親母親為你置辦的心血,更是你在京中立身的根本,絕不能成為他人牟利或為非作歹的工具。”

“是,阿姐教誨的是。” 清瑜垂首,真心受教。

“那些‘酬金’,你可還留著?”

“大部分……都還在,我不敢動用,只將一小部分添入了琉璃閣的本金裡。” 清瑜忙道。

“全部封存起來,單獨記賬,一文也不許再動。那些透過琉璃閣流轉的銀錢,後續若再有任何接觸,一律推掉,就說……就說近日王府查賬嚴格,我不敢妄動。” 清辭果斷吩咐,“至於如何推脫,我會教你。那位啟公子和秦子安若再糾纏,你便讓他們首接來找我。”

清瑜聞言,心中稍定,有阿姐出面,事情或許能有轉圜。“阿姐,那琉璃閣日後……”

“琉璃閣,不僅要繼續開下去,還要開得更好,開得更穩,開得無人敢再輕易打主意。” 清辭語氣堅定,眸光熠熠,“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只做個簡單的珠寶鋪子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積雪的枝椏,緩緩道:“明日,我親自去一趟琉璃閣。有些事,需要當面與掌櫃和老師傅們說清楚,也需要重新規劃琉璃閣的未來。”

翌日,雪後初霽,陽光映在雪地上,有些刺眼。清辭只帶了墨竹和沈硯,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來到了東市的琉璃閣。

琉璃閣位於東市街口,位置不錯,兩層小樓,門面不算特別闊氣,但裝修雅緻,黑底金字的招牌透著幾分古意。因是上午,店裡客人不多,只有兩三位女眷在櫃檯前挑選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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