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後第三日，皇帝的賞賜便浩浩蕩蕩地送到了殘王府。
黃金千兩，錦緞百匹，珠寶一箱，宮緞二十匹——這份賞賜的分量，遠遠超出了尋常的節慶恩賞。前來宣旨的張德全滿臉堆笑，口中說著“陛下對王爺和王妃甚是看重”之類的客套話，但清辭卻從那笑容背後，讀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送走張德全後，清辭回到聽雪軒，坐在書案前，望著那箱開啟的珠寶出神。
墨竹在一旁整理著賞賜的物品，臉上帶著喜色：“王妃，陛下這次賞賜如此豐厚，可見對王爺和王妃很是看重呢！往後看誰還敢小瞧咱們王府！”
清辭卻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撫摸著那串沉香木的佛珠，目光深沉。
沈硯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清辭一人，然後低聲道：“王妃，奴才打聽到一些訊息。”
清辭抬眼：“說。”
沈硯壓低聲音：“奴才透過宮裡的眼線得知，萬壽節當晚，陛下在御書房獨坐了許久，還與張德全說了幾句話。”
“什麼話？”
沈硯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陛下說……‘將這智囊放在殘王身邊，或許比放在任何一個皇子身邊都更安全。’他還說……‘殘王夫婦，朕要多留意了。’”
清辭的手指猛地一頓，那串佛珠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皇帝果然是這麼想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沈硯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波濤。
“王妃，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沈硯小心翼翼地問，“是對王妃放心，還是……”
清辭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盛開的花卉，目光深遠：“他是對我放心，但也不是。”
她頓了頓，繼續道：“他說將我放在殘王身邊更安全，是因為他覺得王爺身體殘疾，己無力爭奪什麼，而我再聰明，也只能依附於王爺。我們夫婦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反而不會有太大的野心。”
她轉過身，看向沈硯：“但同時，他也說要多留意我們。這意味著，他對我們並非完全信任。他只是覺得，我們暫時不會構成威脅，但若有朝一日，我們表現出任何不安分的跡象，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沈硯的臉色變了變：“那豈不是說……我們王府，己經被陛下盯上了？”
“可以這麼說。”清辭的聲音依然平靜，“不過，這也未必全是壞事。”
她走回書案前，拿起那串佛珠，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珠面：“皇帝對我們有所防範，但同時，他也認可了我們的價值。只要我們不做出格的事，他便不會輕易動我們。相反，他甚至可能會在某些時候，利用我們來制衡其他勢力。”
“制衡？”沈硯微微一愣。
清辭點了點頭：“太子日漸勢大，三皇子也不甘示弱，七皇子雖然年幼，但手握京畿兵權，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皇帝雖然正值壯年，但也不得不開始考慮平衡諸皇子勢力的問題。而我們殘王府，既與太子無甚交情，又與三皇子有隙，更與七皇子毫無瓜葛——這樣一個孤立無援、卻又有些許價值的王府，正是皇帝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
沈硯倒吸一口涼氣：“王妃的意思是……陛下想將王府當作棋子？”
“不只是王府，還有我。”清辭的目光變得深邃，“皇帝說我是一個‘智囊’，他想將這個‘智囊’放在一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而殘王，就是他選中的那個‘安全的地方’。”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他不知道的是，棋子也會有自己的想法。”
沈硯看著清辭那雙沉靜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這位年僅十八歲的王妃，在面對皇帝的算計和猜忌時，不但沒有慌亂，反而能如此冷靜地分析局勢，甚至己經開始思考應對之策。
“王妃，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沈硯低聲問道。
清辭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第一，從今日起，王府上下要更加謹慎。任何與外界的往來，都要仔細審查，不可給人留下把柄。尤其是王爺那邊，讓他儘量少參與朝中事務，以免引起皇帝更多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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