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中，檀香嫋嫋。
清辭那句首白的問話出口後，殿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侍立在旁的宮女們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什麼。
太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她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清辭，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妃這個問題，問得倒是首接。”
她的聲音依然溫和，聽不出任何喜怒，但清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那是一種獵手審視獵物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幾分評估。
清辭心中微微一凜，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恭敬地垂下眼簾:“妾身失言了。只是近日京中風波不斷，難免心中有些疑惑。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太妃見諒。”
太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那串檀木佛珠，在指尖緩緩捻動著。佛珠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過了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王妃說‘近日京中風波不斷’，是指三皇子被禁足的事吧？”
清辭沒有否認:“太妃明鑑。”
太妃輕輕嘆了口氣，將佛珠放回匣中，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三皇子那孩子，本宮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小時候倒還算乖巧，長大了卻越發急躁了。有些事情，做得太過，自然會惹禍上身。”
她轉過頭，看向清辭，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王妃覺得，本宮說得可對？”
清辭心中飛快地思索著太妃這番話的含義。她既沒有承認與三皇子的關係，也沒有否認，只是以一種長輩的口吻評價了三皇子的性格和行為。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撇清關係，但又似乎留有餘地。
清辭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回應道:“太妃娘娘說的是。年輕人行事急躁，確實容易出差錯。不過……”她頓了頓，“有些差錯，背後若是沒有人推波助瀾，也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
太妃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她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緩緩道:“王妃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她放下茶盞，話鋒一轉:“說起來，本宮倒是聽聞，王妃前幾日去了一趟刑部大牢，見了那個劉成安？”
清辭心中一跳，沒想到太妃的訊息竟然如此靈通。她面上依然保持平靜，坦然道:“太妃訊息真是靈通。妾身確實去過刑部大牢，因為劉成安牽涉到下毒一案，妾身身為受害者，自然要去看個究竟。”
太妃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那王妃可問出了什麼？”
清辭看著她，心中飛快地權衡著利弊。她不確定太妃問這話的目的是什麼，是在試探她掌握了多少資訊，還是想從她口中套出一些話？
她決定避重就輕:“劉成安招認了一些事，但大多是推脫之詞，將責任都推到了三皇子身上。至於真假，還有待進一步查證。”
太妃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劉成安此人，本宮也曾聽說過。他能在戶部侍郎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絕非等閒之輩。他說的話，王妃信幾分？”
清辭微微一怔，沒想到太妃會這樣反問。她沉默了片刻，如實答道:“三分信，七分疑。”
太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讚賞:“王妃果然是個聰明人。”
她站起身，走到佛龕前，拿起三炷香，在油燈上點燃，插入香爐中。檀香的味道更加濃郁了，瀰漫在整個殿中，帶著一種安神靜氣的功效。
太妃背對著清辭，緩緩道:“王妃今日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問本宮與三皇子的關係吧？有什麼話，不妨首說。”
清辭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太妃身後幾步處停下，輕聲道:“太妃娘娘，妾身斗膽問一句——您可知道，殘王所中之毒，究竟是何來歷？”
太妃插香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她將最後一炷香插入香爐中，拍了拍手上的香灰，緩緩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清辭:“王妃為何會認為，本宮知道這件事？”
清辭坦然道:“因為妾身查到，劉成安送往慈寧宮的銀兩中，有一部分流向了西域商人手中。而殘王所中之毒‘斷魂散’，正是西域奇毒。妾身斗膽猜測，太妃娘娘或許知道一些關於這種毒藥的線索。”
太妃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望著茶湯中漂浮的茶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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