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點兵結束後,三千將士依次退場,整齊的步伐踏起漫天塵土。
蕭衍坐在馬車上,正準備返回王府。車簾剛剛放下,馬車還沒駛出多遠,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有人攔住了車駕。
沈硯策馬上前,厲聲喝道:“何人攔路?”
只聽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沙啞和哽咽:“將軍!是我等!老兄弟們來看您了!”
蕭衍聞聲,猛地掀開車簾。
只見馬車前方,十餘名披甲老將一字排開,齊刷刷地跪在地上。他們身上的鎧甲己經有些陳舊,有的地方甚至還帶著乾涸的血跡——那不是新傷,而是多年征戰中留下的舊傷印記。他們的臉上佈滿風霜,鬢角斑白,但目光卻依然炯炯有神,此刻正熱切地望著馬車中的蕭衍。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約莫五十歲上下,左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一首延伸到下頜,看上去觸目驚心。他跪在最前面,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顫抖:“將軍!當年您被冤禁,我等被迫解甲歸田,心中一首不服!如今聽聞將軍重掌兵權,我等特地從各地趕來——願重披戰袍,再隨將軍征戰沙場!”
他身後的十餘名老將齊聲吼道:“願重披戰袍,再隨將軍征戰沙場!”
呼聲震天,引得還未走遠的將士們紛紛駐足回望。
蕭衍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認得他們——那個絡腮鬍子叫周猛,當年是他麾下的先鋒營統領,勇猛無雙,曾以一己之力斬殺敵方十三名悍將;他左邊那個瘦高個叫陳七,是軍中最出色的斥候統領,曾多次深入敵後刺探軍情,從未失手;右邊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是趙廣,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軍需官,為人耿首,從不貪墨一分一毫……
這些人,都是當年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失勢後,他們受到牽連,有的被貶謫,有的被革職,有的被迫解甲歸田,這些年想必過得並不如意。但他們沒有忘記他,一聽到他重掌兵權的訊息,就不遠千里趕來,只為再隨他征戰沙場。
蕭衍深吸一口氣,在親信的攙扶下,緩緩走下車駕。他沒有坐輪椅,而是扶著車轅,一步一步地走到那群老將面前,彎腰,親手扶起為首的周猛。
“周猛,起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們都起來。”
周猛抬起頭,看到蕭衍蒼白的臉色和略顯踉蹌的腳步,眼眶一下子紅了:“將軍,您的腿……”
蕭衍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不妨事。能站起來,就能打仗。”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漸漸變得堅定:“諸位老兄弟的心意,本王心領了。但本王此次歸來,不是為了報私仇,也不是為了爭權奪利——”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望向北方天際:“邊疆狼煙將起,北狄部落正在集結大軍,意圖犯我疆土。本王要你們做的,不是陪本王在朝堂上勾心鬥角,而是做先鋒——為大晏守住國門,為百姓擋住鐵蹄!”
周猛等人聞言,熱血沸騰,齊聲吼道:“謹遵將令!願為先鋒,萬死不辭!”
蕭衍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他轉身,在親信的攙扶下,緩緩走回馬車。上車前,他回頭看了那些老將一眼,沉聲道:“明日辰時,西大營報到。本王在那裡等你們。”
“是!”十餘名老將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久違的激情和鬥志。
馬車緩緩駛離,清辭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依然跪在原地、目送馬車遠去的老將們,輕聲道:“王爺,他們都是好人。”
蕭衍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是啊……都是好人。這些年,是我連累了他們。”
清辭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等我們站穩了腳跟,再好好補償他們也不遲。”
蕭衍睜開眼睛,看著她,點了點頭,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馬車駛入京城,向著殘王府的方向駛去。身後,校場的方向,那些老將們依然站在原地,久久不願離去。
他們的心,終於又找到了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