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殘王府後院藥房中,燈火通明。
清辭換了一身素色短褐,長髮隨意綰在腦後,衣袖卷至肘間,正專注地站在藥案前搗藥。藥杵撞擊石臼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混雜著藥材被碾碎時細微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有雪蓮的清冽,有龍血竭的辛辣,還有各種珍稀草藥混合後形成的獨特氣息。藥案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藥罐和瓷瓶,旁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古籍,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各種古方。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王妃,屬下回來了。”是沈硯的聲音。
清辭頭也不抬:“進來。”
沈硯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隻白玉盒子,盒蓋半開,露出裡面幾朵潔白如雪的雪蓮。那雪蓮花瓣晶瑩剔透,隱隱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澤,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王妃,按您吩咐,這是剛從北山採回的雪蓮,一共六朵,都是百年以上的品相。”沈硯將玉盒放在藥案上,又道,“龍血竭也己經備好,共計三兩,是從南疆商人手中購得的正宗貨色。”
清辭放下藥杵,拿起一朵雪蓮仔細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品相不錯。年份足,藥性也夠。”
她將雪蓮放在一旁,又從藥櫃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開啟匣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株通體深紫的千年人參——正是當初從青雲觀玄清道長手中得來的那株千年靈芝之外的另一件珍寶。這株千年參是她託三舅舅蘇明耀從蘇氏藥行的庫存中調來的,年份足有五百年以上,藥性醇厚,極為難得。
清辭取出千年參,用小刀切下幾片薄如蟬翼的參片,放入石臼中,與雪蓮花瓣、龍血竭粉末一同研磨。她的動作嫻熟而精準,每一種藥材的分量和研磨時間都把握得恰到好處,顯然在這方面下過不少功夫。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忍不住問道:“王妃,這藥方真的能讓王爺在三日內獨立行走嗎?”
清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研磨了片刻,首到石臼中的藥粉變成一種均勻的深褐色,散發出濃郁的藥香,才放下藥杵,抬起頭來。
“普通的煉體藥方,自然做不到。”她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緩緩道,“但我這副藥方不同——雪蓮配龍血竭,可活血化瘀、疏通經絡;千年參配鹿茸,可補氣養血、強筋健骨;再加上一味獨家秘製的藥引,可以在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藏的生機,加速筋骨癒合。”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三日內,我必讓他站起來。”
旁邊正在整理藥材的藥童聽到這話,忍不住插嘴道:“王妃,這藥性會不會太猛烈了?王爺的身子本就虛弱,萬一受不住……”
清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他受得住。”
她將研磨好的藥粉倒入一隻青瓷碗中,加入適量的蜂蜜和藥酒,攪拌均勻,調成一碗濃稠的藥糊。然後她端起藥碗,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中殘王府的輪廓,輕聲道:“校場點兵時,我要他站著接受將士跪拜。”
藥童聞言,不再多言,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沈硯則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清辭的背影,心中對這個年輕的王妃更多了幾分敬佩。
她不僅聰明果斷,更有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韌勁。有這樣的王妃在王爺身邊,何愁殘王府不能復興?
清辭端著藥碗,轉身走出藥房,向蕭衍的寢殿走去。
夜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和髮絲。她的腳步堅定而從容,手中的藥碗穩穩當當,沒有一滴灑出。
她要讓蕭衍站起來。
不是為了權勢,不是為了地位,只是為了讓他重新找回屬於他自己的尊嚴和驕傲。
而他,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