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皇宮御書房。
皇帝蕭景琰坐在御案後,手中捻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目光在上面緩緩掃過。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握著密報的指節微微泛白——那是他在極力壓制某種情緒時的習慣性反應。
密報上畫著一張簡單的側影圖——蕭衍扶著輪椅邊緣站立的姿態,線條雖然粗糙,卻準確地捕捉到了那個瞬間的神態和動作。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詳細記錄了蕭衍站立的時間、步數以及當時的身體狀況。
“辰時三刻,殘王於議事廳中站立約一盞茶功夫,步行七步,未藉助任何外力攙扶。面色如常,呼吸平穩,雙腿略有顫抖但可控。據王府內線回報,殘王妃昨夜親自熬製藥方,以雪蓮、龍血竭、千年參等珍稀藥材煉製,聲稱可‘三日內令王爺獨立行走’。”
皇帝放下密報,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氣色大好啊……”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那份密報上。茶盞中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映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翳。
“三日前還癱在榻上,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忙,今日竟能站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什麼人,“這恢復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御案前的地上,跪著一名太醫,正是太醫院的副院長張仲景。他是被皇帝緊急召來問話的,此刻正瑟瑟發抖,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陛……陛下,”張太醫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殘王所用的藥方,據說是殘王妃從民間蒐集來的古方,老臣……老臣也不知曉具體的配方。但依老臣愚見,此等猛烈的藥性,恐怕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張太醫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哦?這麼說,殘王這是在飲鴆止渴了?”
張太醫連忙點頭:“是是是!陛下英明!此等虎狼之藥,雖然短期內能見效,但長期服用必定傷及根本,殘王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冷意:“可惜啊……他偏偏就賭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御花園中凋零的秋色,緩緩道:“傳朕旨意——命太醫院每日上報殘王身體狀況,不得有誤。”
張太醫連忙叩首:“臣遵旨!”
皇帝揮了揮手:“退下吧。”
張太醫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躬著身子退出了御書房。
御書房中,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殘王府的方向,目光變得愈發深邃。他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皇弟啊皇弟……”他低聲自語,“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秋風拂過,吹動御案上的密報,那張畫著蕭衍側影的紙張輕輕飄起,又緩緩落下。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疑慮,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