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風波過去三日，京城的暗流卻愈發洶湧。
清辭坐在殘王府的書房中，手中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信紙是上等的澄心堂紙，墨跡清雅，字跡端正，只有寥寥數語：“明日申時，慈寧宮佛堂一敘。——太妃”
她將這封信反覆看了三遍，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
太妃。
這位太妃是先帝的遺妃，並非皇帝的親生母親，因此在宮中一向低調寡言，深居簡出，幾乎從不參與朝政和宮務。外界對她的印象，無非是一個吃齋唸佛、與世無爭的老太太。但清辭心裡清楚，能在後宮那種吃人的地方活到現在並且安然無恙的人，絕不會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更何況，她前幾日才讓沈硯送去那封只有一句話的信，太妃這麼快就有了回應——這說明，太妃不僅收到了她的信，而且一首在等待她的聯絡。
清辭將信紙摺疊好，收入袖中，站起身來：“墨竹，備車。”
墨竹愣了一下：“王妃，要去哪裡？”
“慈寧宮。”
申時將至，清辭的馬車準時停在了慈寧宮的宮門前。
慈寧宮位於皇宮的西側，位置相對偏僻，周圍種滿了高大的松柏，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濃密的綠蔭之中。這裡的空氣比其他地方要涼爽許多，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寒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
一位年約五旬的宮女早己等在宮門口，見到清辭，躬身行禮：“王妃請隨奴婢來。”
清辭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又一道的迴廊和月門，最終來到了一座獨立的佛堂前。
佛堂不大，青磚黛瓦，門前種著兩株桂花樹，枝葉茂密，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青石地面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寧靜而悠遠，彷彿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宮女推開佛堂的門，側身讓開：“王妃請進，太妃己在裡面等候。”
清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佛堂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供桌上那盞長明燈和窗欞間透進來的幾縷陽光，勉強照亮了屋內的陳設。正中供奉著一尊白玉佛像，佛像慈悲低垂，雙目微闔，彷彿在俯瞰著人間的悲歡離合。佛像前的香爐中，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盤旋，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香氣。
太妃跪坐在佛像前的蒲團上，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口中唸唸有詞，似乎正在誦經。她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素袍，頭髮花白，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沒有任何首飾，整個人看上去樸素得不像是一位太妃，倒像是一位尋常的老年居士。
清辭沒有打擾她，而是在旁邊的蒲團上跪坐下來，安靜地等待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太妃終於誦完了最後一段經文，緩緩睜開眼睛。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道：“王妃久等了。”
清辭微微欠身：“不敢。太妃娘娘召見，是清辭的榮幸。”
太妃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清辭的臉上。那是一雙看似溫和的眼睛，但清辭在與她對視的那一瞬間，卻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那種銳利隱藏得很深，彷彿被一層薄薄的霧氣所覆蓋，若不仔細看，很容易便會忽略過去。
“王妃是個聰明人。”太妃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而從容，“本宮也就不繞彎子了——你寫給本宮的那封信，本宮收到了。”
清辭垂下眼簾，沒有接話，等待著太妃的下文。
太妃捻動佛珠，緩緩道：“‘邊關苦寒，將士思歸，太妃慈悲，當為萬民請命。’——這句話寫得很好，既點明瞭邊關將士的艱辛，又將本宮置於一個為民請命的高度，讓本宮不得不替你說話。王妃的文字功底，著實讓本宮佩服。”
清辭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太妃：“太妃娘娘謬讚了。清辭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太妃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話鋒一轉：“王妃可知，本宮今日請你來，是為了什麼？”
清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清辭愚鈍，還請太妃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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