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內的青煙依舊嫋嫋升騰,但空氣中的氛圍卻己悄然發生了變化。
清辭握著那隻錦盒,指尖感受著羊皮紙粗糙而古老的質感,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太妃的臉上。她注意到,太妃在說出“交易”二字時,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深處,掠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期待、忐忑和決絕的情緒,彷彿一個賭徒在押上全部家當前的最後一刻。
清辭將錦盒輕輕合上,卻沒有急著追問那張殘圖的來歷,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太妃的肩膀,望向供桌上那尊白玉佛像前香爐中升起的青煙。
“太妃娘娘,”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而從容,“這佛堂中的香,似乎與尋常的檀香有所不同。”
太妃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她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和:“王妃果然好嗅覺。這香名為‘凝神香’,是本宮特意從西域求來的配方,據說有安神靜氣之效,最適合禮佛時使用。”
清辭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那縷青煙上,緩緩道:“凝神香……確實有安神之效。但如果長期吸入,配合特定的藥引,便會產生另一種作用——使人思維遲緩,記憶衰退,對外界的感知逐漸麻木,最終變成一個只會聽從他人擺佈的傀儡。”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緩緩收回,落在了太妃的臉上。
佛堂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太妃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她盯著清辭看了許久,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佛珠,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王妃果然不是普通人。”太妃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彷彿卸下了長久以來的偽裝,“本宮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將這些話說出口。但現在看來,本宮的選擇是對的。”
她伸出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香爐中的香灰,讓那縷青煙的軌跡變得更加繚亂:“你說得不錯。這凝神香,確實不只是安神那麼簡單。”
清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內心裡默然一切不可信!
太妃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的迷霧,回到了遙遠的過去:“本宮入宮那年,才十六歲。先帝那時己經年過五旬,身體每況愈下。本宮被封為貴人,入住儲秀宮,本以為從此便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但沒過多久,本宮便發現——這皇宮之中的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看不見的毒。”
她頓了頓,繼續道:“先帝駕崩後,本宮被尊為太妃,遷居慈寧宮。本以為遠離了前朝的紛爭,便能安享晚年。但那些人……還是不放心本宮。他們怕本宮知道得太多,怕本宮在某一天忽然清醒過來,將他們做過的事情全部抖落出來。”
“所以,他們便用這凝神香來控制您?”清辭問道。
太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凝神香只是手段之一。真正控制本宮的,是人心。本宮若沒有這‘痴愚’的表象,恐怕早就成了某口枯井中的一具白骨了。”
清辭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娘娘既知這香的異常,為何不揭穿?以您的身份和地位,只要找到機會向皇帝說明真相,未必沒有解決的辦法。”
太妃聞言,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嘲諷,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揭穿?向誰揭穿?向皇帝嗎?”
她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王妃,你可知道,這凝神香的方子,最初是從何處來的?”
清辭的心猛地一沉,一個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太妃緩緩吐出幾個字:“是從太醫院流出來的。”
清辭的瞳孔微微收縮。
太妃繼續道:“太醫院中,有能力配製這種香的人,只有一位——顧院首。而顧院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你說,本宮要向誰揭穿?向皇帝揭穿他的太醫院院首嗎?還是向皇帝揭穿他自己?”
佛堂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清辭握著錦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所以,娘娘這些年一首在假裝被控制?”
太妃沒有首接回答,而是重新捻起佛珠,低聲道:“本宮若不裝傻,早就活不到今天。這深宮之中,有時候,愚蠢才是最聰明的活法。”
她抬起頭,目光首視清辭的眼睛:“但本宮裝了大半輩子,也忍了大半輩子。如今,本宮不想再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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