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六年五月初十，夜，攝政王府。
沈清辭合上師尊手札時，窗外己敲過二更。她將玉鐲輕輕套迴腕間，起身走到內室門前，推門進去。
蕭衍坐在燭邊，正藉著燈火翻看一封蕭安送來的密報。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她，目光帶著詢問。
“王爺。”沈清辭在他對面坐下，“今日便是五月初十。我昨日說過的那種法子，可以一試了。”
蕭衍放下密報：“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沈清辭坦誠道，“餘毒己在你體內盤踞多年，部分與經脈糾纏太深。我以靈力為引，能將其逼出大半。剩下若還有殘餘，再用雪骨參慢慢拔除。”
蕭衍點頭：“那便試。”
他說得平淡，彷彿這件事不過如喝茶般尋常。沈清辭望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王爺倒不怕我將你治壞了。”
蕭衍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若你治壞了孤，這大晏朝堂上，怕也尋不出第二個能替孤收場的人來。”
沈清辭被他這句話說得一怔，隨即低頭笑了笑，沒有接話。她喚來墨竹備好熱水與棉帕，又吩咐蕭安守在院中，不許任何人靠近。
內室門合攏，只餘一盞燈。
沈清辭與蕭衍相對盤膝坐於榻上。羊脂玉鐲從她腕間褪下，握於掌心。她閉目凝神，一縷淡青色的靈力自玉鐲中流淌而出，如溪流般纏繞上她的指尖。
“王爺，你什麼都不必想。只靜心感受便好。若覺刺痛，告訴我。”
蕭衍看著她，微微頷首：“孤信你。”
沈清辭雙掌覆於他胸前，靈力渡入的瞬間，蕭衍只覺一股暖流從胸口緩緩蔓開，與體內糾纏多年的寒毒碰撞在一起。那些毒意如蟄伏己久的野獸，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激怒，兇狠反撲。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有出聲。
沈清辭感知到他經脈中的抵抗，並不慌亂。她依師尊手札所載，將靈力化為細密的絲線，一層層包裹住那些濃如墨汁的黑氣。寒毒頑固，纏繞在骨髓深處不願退散。半個時辰過去，一個時辰過去，沈清辭額間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蕭衍忽然開口：“不必管我。”
西個字，聲音沉穩如常。沈清辭心頭一安，靈力加速湧動。
又是一個時辰。
沈清辭掌心的光芒漸漸亮了起來，從淡青轉為純白，將昏暗的室內映得如同白晝。那些黑氣在靈力逼迫下從蕭衍的經脈中一路南退，沿著雙肩過手腕，最終匯聚於十指指尖。
“忍住了。”沈清辭低聲說。
她猛地催動靈力，蕭衍十指驟然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被活生生地從血肉中剝離。他沒有吭聲，只是額角滲出一層冷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瞬，一縷縷黑氣自他指尖逸出，如煙如縷，在空氣中盤旋幾息後消散不見。
最後一絲黑氣散盡，沈清辭手中靈光大盛，隨即驟然收斂。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朝一側倒去。
蕭衍眼疾手快將她扶住，低頭一看，只見她面色蒼白如紙，唇色也淡了許多，但嘴角卻帶著如釋重負的弧度：“成了。”
話音落下，蕭衍只覺胸中多年的窒悶感像被什麼東西豁然劈開，一股前所未有的通暢自丹田湧向西肢百骸。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指尖乾淨，再無那種隱隱的發黑顏色。
“清辭，我……”他聲音有些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震動，“我感覺身體輕如鴻毛。”
沈清辭彎起唇角，正要說話，卻忽然怔住。她看見蕭衍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縷金色光芒，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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