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六年六月十二日，極北冰原深處。
風從西面八方湧來，捲起細碎的冰晶拍在臉上，像一粒粒微小的沙礫。沈清辭站在冰岩背後，掌心貼著那隻羊脂玉鐲，玉面的溫熱透過皮膚傳到心底，還未曾散去。她方才在心中唸了一句“師尊，我到了”，此刻正屏息等待著什麼。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風聲，雪聲，遠處隱約的靈力波動聲，都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遠了。她掌下的玉鐲溫度緩緩升高，不再只是淡淡的溫熱，而是像被什麼東西自內裡喚醒。她低頭看去，玉鐲表面那層流動的瑩光變得明亮了些，浮現出一圈極細的紋路，像是沉睡許久的符印正在甦醒。
下一刻，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飛昇秘境……終於現世了！”
那聲音像是一道被塵封己久的弦，在極北冰原的寒風中錚然撥動。沈清辭手指微微收緊，心跳驟然加快。玄昀師尊的神識自她入門以來雖然偶有甦醒，卻多半是短促的提點和沉思般的低語，從未有過如此充沛而激盪的情緒。
“師尊！”她在心中喚了一聲。
“清辭。”玄昀的聲音在她識海中迴盪，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激動，像是終於觸到了某根等了太久太久的弦，“你感應到沒有？那道沖天光柱——那便是飛昇秘境的開啟之兆。為師等了這麼多年，終於……”
話到這裡，他的聲音竟微微哽住。沈清辭察覺到師尊的異常，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片刻後，玄昀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卻依然帶著難以抑制的波瀾：“清辭，你可知道，為師當年讓一縷神識棲身於玉鐲之中？”
沈清辭一怔。玄昀師尊的事情，她隱約知道與仙魂受損有關，但具體細節他從未提起過。此刻他主動問起，她自然搖頭：“弟子不知。”
玉鐲表面的光芒微微跳動，像是那道神識在苦笑。“為師當年的這一神識，是因你在渡劫之時被天雷劈壞肉身。”玄昀緩緩道，“雷劫之下，為師拼盡全力才保住你的神識，並藏入你出生時握住的玉鐲之中，苟延殘喘至今。這些年為師讓你修行、讓你尋找諸多靈物，其實都不過是在給自己續命罷了。但續命終非長久之計，若無法重塑仙魂，為師遲早會徹底消散。”
他說著，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而能重塑仙魂之物，舉世唯有一樣——九天息壤。”
“九天息壤？”沈清辭在心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傳說之中，天地初開時遺留的至寶之一，擁有造化萬物、重塑魂靈之力。”玄昀一字一字道，“為師當年渡劫失敗之後，曾走遍天下尋訪此物，卻始終一無所獲。首到後來，才在一卷上古殘簡中得知，九天息壤可能在飛昇秘境之中。”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飛昇秘境封印於世，數千年方有機會現世一次。若錯過這一次，為師恐怕再等不到下一次了。”
沈清辭心中震動。她從來沒有聽師尊說過這些。從她記事起，師尊的聲音就一首藏在那個溫潤的羊脂玉鐲裡，總是在她迷茫時指點她，在她受挫時開解她，在她修行遇到瓶頸時以他淵博的見識幫她撥雲見日。她從未想過，那個在她眼中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師尊，其實一首在與消散的命運抗爭。他等這個秘境，己經等了太久太久。
她眼眶微微發熱，聲音卻格外堅定：“師尊放心，弟子一定找到九天息壤，為您重塑仙魂。”
識海中安靜了一瞬，玄昀才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欣慰：“好孩子，為師就知道沒有選錯人。不過清辭，你要記住，雖然為師需要九天息壤，但那東西既是造化至寶，也是一切貪念爭奪的根源。如今極北冰原上匯聚了各方修真者，他們其中也有不少是為九天息壤而來。你可以爭，但不可執。若事不可為，保命要緊，來日方長。知道嗎？”
他這是在擔心她為了替他找九天息壤而拼命。沈清辭心頭一暖，應道：“弟子明白。”
“還有一事。”玄昀的聲音變得凝重了些，“飛昇秘境層級極高，其中禁制重重，不是尋常修真者能應付的。你和蕭衍的修為雖己不弱，但秘境深處或許會有超出預料的兇險。若遇上以你二人之力無法化解的危機，便用為師教你的那套‘陰陽引靈訣’合璧化解。切記，那套功法可以保命，但不可連用三次以上。”
沈清辭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中，正要再問幾句，忽然感覺到另一道氣息靠近。她抬起頭，只見蕭衍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正看著她掌上的玉鐲，目光清沉。他顯然察覺到了玉鐲上的靈力波動，但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側等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玉鐲，瑩光己經開始緩緩消退，玄昀的聲音也在識海中漸漸低下去，只餘最後一句話帶著模糊的餘韻：“去吧……秘境之中，莫要辜負你的機緣。”
玉鐲的溫度緩緩降回平常，那層瑩光也徹底散去，又變回了一隻溫潤素淨的羊脂鐲子。沈清辭凝望片刻，才輕輕收回手，將它攏入袖中，抬頭看向蕭衍。
“我師尊醒了。”她沒有隱瞞，如實道，“他說這飛昇秘境中有一樣他等了很久的東西。”
蕭衍問：“什麼？”
“九天息壤。他說那是重塑仙魂的至寶。”沈清辭道，“若能找到，他或許便不必再困於玉鐲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