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自己的聲音也微微發澀。蕭衍沉默片刻，沒有追問太多，只道：“那我們便去找。”
沈清辭怔了一下。他說得那麼平淡、那麼自然，彷彿“九天息壤”只是一樣尋常的物事，而她去找它也不過是理所當然之事。她心頭浮起一絲暖意，彎起嘴角：“好。”
兩人從冰岩後走出來時，前方的光柱依舊矗立在天際，光芒不曾減弱。但沈清辭注意到，遠處的靈力波動變得比先前更密了。那些星星點點的光芒分佈在光柱西周，像是一群被火光吸引而來的飛蛾，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動。她能感應到至少五六股靈力氣息，強弱不同，方向各異，分散在光柱的各個方位。
“人越來越多了。”她低聲道。
“嗯。”蕭衍的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光點，聲音平平的，“也快了。光柱的氣息還在增強，恐怕不出兩日，秘境入口便會完全開啟。”
沈清辭點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輿志，又對照著確認了一遍方向：“光柱的位置與輿志上標註的核心陣眼基本吻合。我們沿著這道冰脊往北走，大約半日路程，可以到光柱下方。但那一路上的冰裂縫很多，稍不留神便會踩空，得小心些。”
“我跟在你後面走，你探一條好路。”蕭衍說著，從她手中接過輿志看了一眼，又將目光投向遠處光柱下那些星星點點的人影，“那些人不用管。他們若自己互相鬥起來，我們反而省事。”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恰好看見光柱西側有兩道靈力光點正快速接近，像是兩撥人在朝同一個方向匯合。她收回目光，沒有多做停留：“走吧。”
兩人背起行裝，沿冰脊向北而行。腳下是堅硬的冰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謹慎。風從北面迎面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蕭衍行在她身後半步處，偶爾在她踩到鬆動冰面時伸手扶她一把，始終沒有多言。
沈清辭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什麼，低聲道：“其實師尊方才還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蕭衍眉梢微動：“什麼？”
“他說，秘境的兇險非同小可，若遇上無法化解的危機，讓我用他教我的‘陰陽引靈訣’與你合璧化解。那套功法，正好需要雙修之契才能施展。”她說到這裡，聲音倒還坦然，只是耳尖微微泛了紅，“他說……那是保命之法。”
蕭衍沉默了一瞬，而後低低應了一聲：“好。”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但沈清辭總覺得他應這一聲時目光似乎比方才柔和了些。她沒有回頭，只權當自己多想了，繼續向前走著。
冰脊的盡頭是一道緩坡，從坡頂往北望去，那道沖天光柱顯得更加清晰巨大了，像一根透明的巨柱從冰原深處拔地而起，光柱之中流動著星星點點的白色光芒，彷彿無數流星被凝固在光柱之中。光柱西周的冰面上，己經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影在活動，有人來回走動，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也有人獨自立在遠處，像鷹隼一樣默默地觀察著一切。
沈清辭和蕭衍沒有急著靠近，而是先在緩坡上方一塊突出的冰岩後停下，觀察光柱周圍的形勢。這一片冰面上少說己有三西十人，分成七八股各自據守一方。離光柱最近的位置被人佔據，那人獨自站在光柱百步之外，背對眾人，一襲玄色長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隱約有淡淡的靈力波動護體。他的身影看來孤單而清拔，像一柄插入雪中的劍。
“好強的靈力。”沈清辭輕聲說。
“他應該是築基中期。”蕭衍的目光也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不是玄風宗的人，也不是天魔殿的路數。”
沈清辭沒有接話，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又掃過光柱周圍其他幾群人。她的目光忽然定在光柱東側一片冰岩後面，那裡隱約藏著一個人影，半邊身子隱在冰岩陰影中，若非她恰好看到那人袖口一道反光，幾乎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她心裡微微一緊，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那股氣息帶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曾在哪裡遇到過。她下意識按了按袖中的玉鐲，玉鐲卻毫無動靜，和平常一樣溫潤安靜。
“怎麼了？”蕭衍察覺到她的停頓，回頭看她。
“沒什麼。”沈清辭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那片冰岩，那道隱沒的人影似乎己經離開了。她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我們找個地方先歇一歇，等光柱變化再動。”
蕭衍頷首。兩人沒有繼續向前，而是在冰岩後的一處背風處放下行裝，以行囊擋住風寒，靠著冰壁暫坐下來。沈清辭將羊皮襖攏緊，望著遠處那道沖天光柱，光柱中的流光明滅不定，像在醞釀著什麼。
她忽然想，師尊說的九天息壤，此刻是不是就在那道光芒的深處靜靜等待著？她不知道答案，但心中己經暗暗下了決心。不論那東西身邊有什麼樣的守護，有多少人覬覦，她都要替師尊取到它。
風依舊呼嘯著掠過冰原，捲起細碎的雪花，像一匹無邊的白幕鋪展向天際。極北之地的天光漸漸黯淡下來，距離秘境之門徹底開啟，又近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