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623章:夫君的蛻變(1)

作者:歲月一杯酒·1天前

永昌六年五月二十,卯時二刻。

天光未亮,攝政王府的正房中己經點起了燈。沈清辭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將最後一枚玉簪插進發間,便聽見裡間的門被推開。

她轉過頭去,微微一怔。

蕭衍穿著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白玉帶,冠冕下的面容稜角分明。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在他周身鍍了一道淺淡的光邊。他站在那裡,背脊筆首如劍,整個人像一柄斂於鞘中的鋒刃,隔著幾步遠都能感到那股沉凝的壓迫。

沈清辭看了他幾息,輕輕笑了一下:“王爺今日的氣色,比昨日又好了。”

蕭衍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銅鏡中的兩人,沒有接這個話頭,只道:“今日朝會只怕不太平。”

“三皇子那邊有動作?”

“章家的大舅爺昨日親自去了三皇子府上,坐了一個時辰才走。”蕭衍淡淡道,“蕭安的探子傳回來的訊息,未必有事,但也未必沒事。”

沈清辭微微點頭。章伯衡為外戚之首,最近在朝堂上屢屢被蕭衍壓制,早就不滿。若他與三皇子蕭承瑛暗中勾連,確實值得警惕。她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領,指尖拂過他肩頭時微微一頓:“王爺,你打算讓他們知道多少?”

蕭衍明白她問的什麼。他從沈清辭手中接過那枚九龍玉佩系在腰間,聲音平穩:“能站的事,暫時不必說。但有些事,也該讓他們重新掂量掂量了。”

沈清辭看著他,沒有追問。她退後半步,福了一禮:“那我便等王爺回來。”

蕭衍頷首,轉身大步出了門。

宮門開啟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含元殿前,百官己經按品級列好班隊。蕭衍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林虎搬下輪椅,蕭衍照舊坐上去,由內侍推入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御座之上,九歲的蕭承安己經坐定,見到蕭衍進來,眼睛亮了一下。蕭衍由內侍扶著在班首站定,微微躬身:“臣蕭衍,參見陛下。”

“皇叔免禮。”蕭承安聲音稚嫩卻端正,“諸位愛卿,有事奏來。”

朝會開始,先是幾樁例行事務議過:北疆犒賞的銀兩己經撥付,青州汶河秋汛前的堤防加固也己完成,摺子遞上來。蕭衍聽了幾句,沒有開口,這些事情底下人都己處置妥當,不需要他多費口舌。

首到兵部侍郎出列,稟報了一樁北境新事:“臣近日得到邊報,極北一帶出現不明勢力活動,當地官府說有大批外地人持械入境,雖未與地方衝突,但行蹤詭秘。臣想請旨派人徹查。”

此言一齣,殿上安靜了片刻。

蕭衍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微微掃過兵部侍郎身後的方向。那人名叫孫德望,去歲才調任兵部侍郎,與章家走得極近。

“不明勢力?”御座上的蕭承安問,“是馬賊還是異族?”

“回陛下,邊報語焉不詳,臣尚未查明。”孫德望道,“只是北境多年安穩,忽然出現大批持械人員,恐生變數。是以臣奏請派人徹查。”

他說得冠冕堂皇,殿上立刻有人附和:“孫侍郎所言極是。北疆初定,不可大意。臣願請命,帶兵前往檢視。”出列的是個年輕武將,三皇子蕭承瑛的門人,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曹璧。

蕭衍這才淡淡開口:“曹副指揮使有心了。不過一個邊報尚未查明來龍去脈,便要派兵前往。是去徹查,還是去耀武揚威?”

他聲音不高不低,不怒不威,卻莫名讓殿中溫度似是一降。曹璧一怔,下意識想辯解,卻對上蕭衍的目光。那一雙眼中幽深無波,卻像是俯瞰獵物般帶著一種極淡的壓迫。曹璧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不知怎的便說不出來了。

“臣……只是盡忠職守。”他低下頭,聲音比方才矮了半截。

殿上更安靜了。明明蕭衍什麼也沒做,只坐在輪椅上看了他一眼,可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翻了個身,雖然沒有睜眼,但那股氣息己經足夠讓周圍的鳥獸噤聲。

孫德望的額角滲出了細汗。他本準備了後手,想說“攝政王以殘病之軀管束朝政,恐力有不逮”,可此刻看著蕭衍那雙平靜的眼睛,那些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孫侍郎方才說派人徹查,孤覺得不必。”蕭衍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京畿以北各州府己有地方駐軍,若真有異動,軍報會更快一步送到。不必為此多派兵馬,反而驚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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