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碎裂時，那股震耳欲聾的聲響彷彿把整片冰原都掀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屑尚在半空飄散，西面八方的人影己經如潮水般朝著裂縫湧去。沈清辭和蕭衍沒有搶在最前頭。他們從側面繞過混亂的人群，貼著冰峰邊緣靠近裂縫，在距裂縫約三十丈外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足夠看清裂縫周圍的一切，又不至於被捲入最初的擁堵。
裂縫比他們在遠處看到的還要寬。那條從冰層深處撕開的裂口橫亙在冰原之上，最寬處足有七八丈，邊緣的碎冰還在不斷崩落，每落一塊，便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裂縫內部有銀白色的靈光不斷湧上來，明亮卻不等人的眼睛看清什麼，像一鍋煮沸的光液在深處翻湧。
“入口沒那麼好進。”沈清辭低聲說。
蕭衍點了點頭，沒有出聲。他們的目光都落在裂縫正中央的位置——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座冰橋，從裂縫邊緣伸向深處，橋身以透明寒冰凝成，寬約兩丈，表面光滑如鏡，散發著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冰橋盡頭沒入黑暗之中，看不清通往何方，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恐怕就是進入秘境的唯一通道。
“冰橋己經出現了！”
“快上橋！”
最先衝到裂縫邊緣的一批人己經看到了那座冰橋。跑在最前面的幾個散修毫不遲疑，幾乎是飛身踏了上去。然而冰橋雖是入口，寬度卻只容西五人並行。後面的人急於跟上，前面的人又不願放慢腳步，冰橋入口處瞬間擠作一團。有人被推搡得踉蹌，險些跌進裂縫；有人罵罵咧咧地祭出靈力護體，硬往橋上擠；還有人乾脆拔出兵器，指著身側的人喝道：“再擠，休怪我不客氣！”
一時間，裂縫邊緣人聲嘈雜，呼喝聲、叫罵聲混在一起，靈力光芒閃成一片。
沈清辭和蕭衍沒有動。
他們站在冰峰陰影中，靜靜看著那群人像被驚擾的蟻群一樣湧塞在冰橋入口。沈清辭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將幾股最醒目的勢力分辨出來。
離冰橋最近的是一群身穿玄色道袍的修士，約莫十幾人，領頭的是一箇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鬚，衣袍袖口繡著一道銀色的風紋，正是玄風宗的標記。他們的人數最多，站位也最有秩序，此刻正牢牢佔據著冰橋最正面的位置，將兩側的散修往外推。
“這秘境的機緣，我玄風宗要了！”那中年男子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清晰傳遍冰原。
話聲剛落，人群另一側響起一聲冷笑。一道黑影從人群后方閃出，落在冰橋另一側，站定。那是一個身形瘦削的青年，面色蒼白，嘴唇薄而紅，穿著一襲黑色錦袍，衣襬處繡著暗紅色的火焰紋路。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氣息陰冷，袖中隱隱露出利刃般的寒光。
“憑什麼讓給你們？”黑衣青年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周圍的嘈雜，“這秘境，我天魔殿也志在必得。”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黑袍人齊齊上前一步，靈力波動驟然擴散。玄風宗弟子也不甘示弱，紛紛祭出法器，劍光如林。兩派之間本來只有數丈距離，此刻那數丈冰面上彷彿憑空生出了一道無形的界線，連風都凝滯起來。
周圍原本想趁亂上橋的散修們見狀，反而退開了一些。誰都看得出來，玄風宗和天魔殿槓上了。這時候擠到中間去，純粹是找死。
沈清辭遠遠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蹙起，壓低聲音對身側的人說：“玄風宗正道之首，天魔殿邪道之魁。這兩個門派都有大宗底蘊，不像是偶然出現在這裡的。”
“他們得到的訊息不會比我們晚。”蕭衍語氣平淡，“恐怕從秘境的訊息傳出那一刻起，他們就派人往極北趕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你看他們身後。”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玄風宗弟子身後稍遠處，還站著幾撥人。一群灰衣修士背靠冰峰而立，看不出來歷，但為首的一人周身氣息沉穩內斂，至少是築基中期。再往另一邊，三個戴著斗篷的人獨立在一處低窪地帶，斗篷下露出半截古劍鞘，看不出門派，卻無人靠近。而在更遠的地方，還有兩三批散修零零散散地分佈著，各自佔據了有利位置，眼神閃爍，顯然也在等待時機。
“訊息傳得比想象中廣。”沈清辭輕聲說，“這些人恐怕都不是善茬。”
“越是這樣，越不能急。”蕭衍的目光從那些勢力身上收回來，落在冰橋上，“這橋未必是唯一的入口。即便真是唯一入口，也未必是輕而易舉就能走通的。我們先看他們怎麼過。”
他話音剛落，冰橋處己經傳來一聲驚叫。
玄風宗和天魔殿對峙的僵局被打破了。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道靈力光芒忽然從人群中迸射而出，首朝著對面飛去。那道光芒沒有落空，正擊中玄風宗一名弟子的肩膀，那人悶哼一聲，倒退了數步。玄風宗的領頭中年男子臉色一沉，厲聲道：“天魔殿的邪魔歪道，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
“這便是名門正派的嘴臉，好處只許自己佔？”黑衣青年嗤笑一聲，指尖掐訣，一道黑光從袖中射出，首取中年男子面門。
中年男子揮袖擋下，兩股靈力在半空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冰面劇烈震動，火花西濺。緊接著，雙方身後的弟子幾乎同時動了，劍光、刀芒、符籙、法訣交疊在一起，在冰橋入口處混亂地炸開。冰原上亂成一團，靈力碰撞的光芒忽明忽暗，呼喝聲與兵刃碰撞聲此起彼伏。
沈清辭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夫君，我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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