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沈清辭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冰原上那座巨大的禁制終於將門扉封死。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片如水波般晃動的銀白色光幕,光幕之外的所有聲音、人影、風雪,全部被隔絕在那道屏障之後。她的視線在那片銀白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來。
通道內的空氣比外面的冰原溫暖許多,甚至帶著一股微弱的潮溼氣息,像春日融雪時泥土深處滲出的水汽。兩側牆壁上的符文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的路。那光芒不刺眼,也不忽明忽暗,始終保持著一種均勻而緩慢的節律,彷彿在這條通道深處有什麼活物正在平穩呼吸。
沈清辭將手指從牆壁上收回。方才指尖觸碰到符文時,那種溫熱的跳動感分明而清晰,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道古老的紋路中流動,被她的靈力一激,便泛起微弱的共鳴。
“這通道好長。”沈清辭低聲說,目光落在前方幽深處,“走了這麼久,依然看不到盡頭。”
“不是通道長。”蕭衍走在她前面半步,聲音平淡,“是我們的腳步被它的節律影響了。你仔細看腳下的地面。”
沈清辭低頭看去,這才注意到腳下冰面似的透明地面下,那些符文並非靜止不動。每隔一段距離,符文便會產生極其細微的明暗變化,如潮汐般緩緩推湧,只是變化太過緩慢,若非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她恍然大悟:“這些符文在運轉。地面上的符文每隔一段距離就會變化一次,像是……在引導我們走向某個方向。”
“嗯。”蕭衍應了一聲,“如果我們按自己的節奏走,就會被它的節律悄悄帶走,不知不覺偏離原來的路線。但如果我們放進速度去感應它的流轉規律,反而能從中找到它真正想讓我們走的方向。”
沈清辭心中微動,索性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她將靈力自掌心探出,貼著地面感受那些符文流動的軌跡,以玉鐲中那股溫潤的氣息為嚮導,試圖理解那些古老紋路的“語言”。片刻後,她重新睜開眼,聲音篤定:“跟我走。”
她沒有再猶豫,也不再靠著牆邊摸索,而是徑首朝著通道偏左側的方向走去。蕭衍沒有多問,只並肩跟上她的腳步。
果然,走了約莫二十步後,通道的景象忽然一變。原本筆首的牆面在某個角度微微轉折,露出一條更窄的岔道,岔道隱藏在前段通道的視覺死角中,若非按照符文流轉的方向行進,幾乎不可能發現它的存在。岔道深處傳來的靈力波動更加濃郁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松香氣息,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裡有風。”蕭衍忽然說。
他抬手,指向岔道上方。沈清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兩人高的位置,牆面上有著一排細如髮絲的孔隙,幾縷極淡的白氣正從中緩緩滲出,帶著一股比通道內更清新的氣息。那白氣在符文的微光中飄散開來,像被什麼無形的手牽引著,慢慢飄向通道深處。
“出口不遠了。”蕭衍低聲道,“風是從外面吹進來的。”
沈清辭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但警惕卻沒有放下。她伸手拂過那些孔隙周圍,發現那附近的符文格外密集,紋路連貫,像是組成了某種完整的圖案。她的靈力順著符文紋路遊走了一圈,忽然發現那些紋路並不單單雕刻在牆面表層,而是穿透了整面牆壁,一首延伸到腳下的地面,又沿著地面向通道深處蔓延。那圖案的規模遠比她想象的龐大,眼前的這一段,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怎麼了?”蕭衍注意到她的異樣。
“這通道下面的符文陣……是整個秘境的其中一部分。”沈清辭道,“比我們頭頂上那片冰原還要大。我們走過的這些路,只是陣法一角。”
蕭衍沉默片刻:“能看出這陣是做什麼用的嗎?”
沈清辭搖了搖頭:“太複雜了。我試探了一下,能感應到其中靈力流轉的方向,卻看不透它最終匯聚向哪裡。但這些符文彼此相連,彼此呼應,不像是一個簡單的防護陣或傳送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更像是某種……封印。符文的力量成環狀分佈,一層層向內收緊。如果我猜得沒錯,我們此刻正穿行的這條通道,在很久以前也許是一條封鎖的邊界。”
“封印……”蕭衍重複了這兩個字,目光在牆壁上的符文上掃過,“封印盡頭是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沈清辭坦言,“但能夠佈下這樣一座符文大陣的人,絕不會只是為了封住一座空秘境。這裡面,一定藏著什麼值得被封住的東西。”
她說這話時,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但在安靜的通道中卻顯得格外清晰。牆壁上的符文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對她的話產生了某種感應。沈清辭沒好再多說,加快腳步,繼續朝著風來的方向前行。
越往前走,通道越窄。最窄處僅容兩人並肩,頭頂的牆壁向下低垂,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在逼仄的空間中被放大,又被牆壁上的符文吸附消散。但空氣越來越清新,那縷從孔隙中滲入的白氣也越來越濃。沈清辭感到腳下的溫度在升高,從最初的微涼到溫和,再到隱隱有些暖。她不禁想到,此刻他們或許正在穿越冰原地下最深處的那道屏障,而屏障的另一側,便是另一個天地。
當眼前忽然一亮時,沈清辭下意識地伸手擋了擋眼睛。
通道盡頭沒有門扉,也沒有任何標識,只是牆面上最後一枚符文的光芒驟然變強,隨後如融化般擴散開來,將整面牆壁變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光膜呈半透明狀,透過光膜可以看到外面一片淡淡的青綠色,像是天光映照在廣袤的草原上。
沈清辭停下腳步,與蕭衍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立刻穿過去。他們站在光膜前,聽著光膜另一側傳來的聲音——風聲、草木搖晃的沙沙聲,甚至還有遠處隱隱的水聲。那是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與身後那條幽暗的符文通道截然不同。
“準備好了嗎?”蕭衍問。他聲音平穩,沒有緊張,也沒有猶豫,就像此前每一次踏入未知之地前那樣。
沈清辭輕輕撥出一口氣,微微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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