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的時候被人翻出來，調任的時候被人翻出來，甚至退休之後都未必能消停。
警隊高層裡那些鬼佬，防華人跟防賊一樣。
如果是華人警官跟本地商界和社團攪在一起，估計那些鬼佬連覺都睡不著。
趙永賢把改好的那一頁放進報告初稿裡，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然後從筆筒裡抽出第二支鋼筆，在報告的空白處用極小的字補了一段備註。
“方展堂在三合會調查科任職期間，因工作關係與多名商界人士及社團背景人員存在接觸，屬職務行為範疇。
建議在後續升遷考察中予以關注，暫不構成安全審查障礙。”
寫完之後，他把報告合上，整整齊齊地放進一個淺灰色的檔案袋裡。
這份報告下午要交到政治部副主任的辦公室，由那位英籍警司過目籤批。
趙永賢清楚，那位英國佬不會細看，大機率只是翻一翻，然後大筆一揮籤個名。
報告裡的具體措辭，他根本不會去推敲。
真正的關隘，在G1這個層面。
趙永賢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西十分。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百葉窗的葉片撥開一點，樓下軍器廠街的車流在烈日下蠕動。
方展堂這個人他知道，但沒打過多少交道。
警隊裡對方展堂的評價兩極分化。
喜歡他的人說他講義氣、能扛事、帶隊伍有一套，跟著他的兄弟沒有吃過虧。
不喜歡他的人說他手段太活，跟黑白兩道都走得太近，做事不夠“乾淨”。
趙永賢對“乾淨”這兩個字，早就沒什麼執念了。
在政治部待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乾淨”的人。
鬼佬們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每年回倫敦度兩三次假，把孩子送進英基學校，把工資換成英鎊存在滙豐。
他們什麼時候在乎過華人警官的死活？
他對英國人的怨氣很深，但一首藏著。
警隊裡的華人警官，再怎麼升，到了警司級往上的位置，就像撞上一塊透明的天花板。
督察級的時候不明顯，高階督察勉強能忍，等到總督察這一層，再往上看，路就窄得只能容一兩個人擠過去。
那些真正的好位置，什麼刑事部助理處長、各總區指揮官、高階助理處長都是幾十年如一日地留給英籍警官。
華人最多做到總警司，再往上，得看命。
也就前幾年，殖民政府實在頂不住了，才有了第一個華人助理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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