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國良頓了頓，像是在把整件事的脈絡捋得更清楚一些，然後才緩緩說道：“整個半島酒店那麼大，他哪張桌子都不坐，偏偏坐在你旁邊。你以為真是碰巧？”
說到這裡，章國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眯起眼睛看著外甥：“你的請帖，是怎麼來的？”
蘇明德愣了一下：“廟街商會寄來的。”
“廟街商會？”章國良冷笑了一聲，“你在廟街商會這麼多年，哪年收過慈善晚宴的請帖？”
蘇明德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請帖是李承歡叫人發給你的。”
章國良把菸蒂摁進菸灰缸裡，語氣篤定。
“人家是專門來找你的。整個局，從一開始就是他布的。”
蘇明德後背一陣發涼，但涼意很快又消了下去。
因為他想起李承歡最後那句話，“你從頭到尾只是在跟我聊天”。
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連請帖都繞了這麼大一個彎，讓整件事看起來就是一場偶遇。
章國良站起來，走到窗戶邊，背對著外甥。
窗外是深水埗的夜色，遠處的霓虹燈紅紅綠綠地閃著，把玻璃映成一塊暗色調的調色盤。
“他開的條件，你再說一遍。”
蘇明德趕緊複述：“大佬坤倒了之後，九龍區話事人怎麼安排，警方不插手。而且警隊會記住這份人情。”
章國良站在窗前，又點了一根菸，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有夜風灌進來，吹得神臺上那盞長明燈的火苗輕輕晃了晃。
關公像的臉在搖曳的光影裡忽明忽暗，那雙丹鳳眼像是在盯著屋裡的兩個人。
“大佬坤碰西號。”
章國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牆上那張老照片上，聲音忽然冷了下來，“西號這條線，是龍頭跟我們幾個老傢伙親自定的。誰碰誰死。大佬坤瞞了所有人。”
他的語氣在說到“西號”兩個字的時候，明顯加重了。
蘇明德不敢接話。
他知道新記老一輩最恨的就是毒品。
當年良叔手下最有前途的一個紅棍，能打能拼，在廟街一帶名聲響得很，就是因為私下碰西號，被良叔親手開香堂逐出幫會。
這件事在道上流傳很廣，有人贊良叔守規矩，也有人說他不近人情。
但蘇明德知道，舅舅年輕時的結拜兄弟就是死在毒品上，死的時候瘦得像一把野狗，蜷在深水埗後巷一條臭水溝旁邊，連收屍的人都不願意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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