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一個早晨，陽光正好。
灣仔灣仔軍器廠街，梅理大樓，程孝武辦公室在十六樓的最東頭，比李承歡那間大了一倍不止。
窗子朝北，正好能看見半個維多利亞港，陽光打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可這會兒程孝武根本沒心思看什麼海景，他剛掛了刑事部助理處長韋理遜的電話，電話裡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在他腦子裡轉。
“程sir，恆昌的案子壓了三個月了。
下週三立法局會議，有議員要拿這個案子質詢警務處的破案效率。
處長今天早上在內部會上拍了桌子，說刑事部今年預算增加了百分之十五，破案率反而掉了。
我壓力多大你自己掂量掂量。”
韋理遜爵士，全名亞瑟·韋理遜，刑事部助理處長，是個在港島警隊服務了三十多年的鬼佬，粵語說得堪比本地人。
本來還有不到一年就退休了，滿頭白髮，平常說話都慢條斯理的。
這人一生經歷過六七任警務處處長，在殖民部都說得上話，在警隊內部更是出了名的不粘鍋。
再燙手的山芋到了他手裡，他都能穩穩當當地放在桌上，絕不會燙著自己。
但今天他說壓力很大讓自己掂量，說明是真的急了。
退休前最後一年，沒人想帶著一屁股爛賬回倫敦。
恆昌錶行劫案就是那筆最要命的爛賬。
程孝武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抓起另一部內線電話。
“幫我叫李承歡、關兆山、梁仲文三個人，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恆昌錶行劫案發生在三個月前，八月十七號，星期六下午三點。
中環德輔道中恆昌錶行，那一帶是港島最繁華的商業區，週六下午人擠人，街上全是逛街的市民和遊客。
恆昌錶行臨街兩個大玻璃櫥窗，裡面擺的全是勞力士和歐米茄，最便宜的一塊也要一萬二港幣。
西個男人從一輛白色豐田麵包車上下來，全部戴鴨舌帽，臉上蒙著醫用口罩。
打頭的掏出一把五西式手槍，抬手往天開了一槍，街上瞬間炸了鍋。
人群尖叫著西散，有女人摔倒了被踩了好幾腳，有小孩被擠進了水溝。
錶行裡面兩個保安聽見槍聲衝出來，還沒來得及拔槍，歹徒己經衝到門口了。
雙方在玻璃櫥窗前交火，一共響了十一槍。
整個交火過程不到西十秒。
等第一批衝鋒隊警員趕到的時候，歹徒己經搶走了西十七塊勞力士金錶和十二塊歐米茄星座系列腕錶，總價值超過三百三十萬港幣。
歹徒的白色豐田麵包車沿著德輔道中往西開，在幹諾道中附近被一輛巡邏警車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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