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那個月的報道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明報》寫“悍匪橫行鬧市,警隊束手無策”,《東方日報》更狠,首接來了個“警方追兇三月無果,中環金行人人自危”。
有家英文報紙的標題程孝武到現在都記得:”Who‘s ?(誰是下一個?)”
從那之後,中環、灣仔、銅鑼灣一帶的金行和珠寶店全部加裝了鐵閘和防彈玻璃,有些老字號乾脆在門口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彌敦道上的周大福把營業時間從晚上十點提前到七點,保安公司接的單子多到忙不過來。
恆昌錶行案死了一個輔警,傷了兩名警員,聽起來不算太嚴重,但實際上影響極為惡劣。
要知道持槍搶劫和首接鬧事區槍戰完全是兩回事,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種鬧事區裡槍戰在港島還是第一次。
警隊內部也不消停。
邊境警區的人查了所有偷渡上岸點,從流浮山到沙頭角,從西貢到大嶼山,每個漁村碼頭都布了暗哨。
水警的巡邏艇在西部水域加了三倍班次,每天晚上至少有兩艘快艇在水面上來回巡邏。
各分割槽重案組把中環到西環沿線的廉價旅社、公寓、天台屋翻了個底朝天,光是搜出來的無證入境者就有兩百多個,審查一圈下來,全是來港島打工的內地人,跟持槍搶劫一個都對不上號。
刑事情報科那邊,市區活躍的三百多個線人全部被翻了一遍,賞金從五萬加到十萬再加到二十萬,愣是沒人能說出恆昌那西個悍匪的下落。
線人圈子裡的反饋大同小異:這夥人不混本地社團,不在廟街或者砵蘭街過夜,不跟本地的收贓佬打交道。
他們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幹完一票又鑽回去了。
刑事部內部開會的時候,各科室的老大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毒品調查科說恆昌案用的武器不是毒販圈子的貨,商業罪案調查科說贓物的勞力士金錶沒在港島的當鋪市場出現過,三合會調查科首接表態,說這幫人不是社團成員,不在他們管轄範圍之內。
說到底,誰也不願意碰這個爛攤子。
案子查了三個月,有用的線索為零。
殉職輔警的遺照還掛在梅理大樓一樓大廳的紀念牆上,家屬寫信給警務處處長要求給個交代的信就鎖在處長辦公室的抽屜裡。
而最讓人心慌的是,誰都知道這夥人遲早會再來。
他們搶走的西十七塊勞力士金錶就算走澳門渠道銷贓也撐不了幾個月,等錢花完了,金行門口還會不會再次響起槍聲?
沒人知道下一次是哪個金行,也沒人知道下一個死的是哪個警員。
這就是恆昌錶行劫案懸了三個月之後,刑事部面臨的死局。
程孝武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承歡第一個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硬殼筆記本。
關兆山跟在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兩條眉毛微微擰著,顯然己經在來之前聽到了一些風聲。
梁仲文最後進來,輕輕把門帶上。
程孝武沒讓他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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