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港島，六點半不到，中環的燈己經亮成一片。
皇后像廣場的聖誕樹十幾米高，樹身纏滿彩燈，每半小時閃一輪，襯得旁邊滙豐銀行大樓都溫和了幾分。
遮打道上車流緩慢，車燈連著霓虹，像一條發光的河往半山那邊淌。
李承歡從梅理大樓出來時，天開始飄細雨。
他站在廊簷下抽了半根菸，把菸頭按進垃圾桶頂上的沙盤，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中環會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黑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口扣得嚴實，好一個靚仔。
“收到。”司機應了一聲，往德輔道中方向拐去。
中環會所那晚有私人晚宴，門口車馬聲從六點起就沒斷過。
穿制服的侍應撐傘站在臺階旁，一輛黑色賓利剛走，又一輛勞斯萊斯靠上來。
門童認得人，只消看一眼號牌，就往上頭遞個眼色，裡頭立刻有經理出來迎。
李承歡到得不算早。
上到會所二樓“蘭室”，廳裡己經坐了七八成。
長桌鋪著深紅色絨布，中央擺一排銀燭臺，燭光穩穩地燃著。
牆上幾幅十九世紀油畫，畫框邊包著銅，被燈光照得發亮。
落地窗外是維港，郵船的燈在海面慢慢移，像把夜色劃開一道口子。
“Fun sir到了。”
不知誰先看見他，旁邊幾個人都轉過頭來。
李承歡在警隊這兩年名聲不小，商場上的人多少聽過他的名字，但見過的少。
今夜這種場合，能出現在這裡的都是非富即貴。
李國琛坐在靠窗那側，正和程景堯聊著什麼，宋令嫻坐他右手邊，穿一件墨綠色旗袍，領口彆著顆翡翠扣，氣色極好。
見李承歡進來，她朝他招了招手。
“承歡，過來。”
李承歡走過去，先跟父親點點頭，又向程景堯微微欠身：“程伯父。”
程景堯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灰白各半，戴一副金絲眼鏡。
“承歡，好久不見。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好像還在毒品調查科工作，時間真快。”
“伯父記性好。”
“不是你伯父記性好。”程景堯擺擺手，“是你們這一輩裡，能讓我記住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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