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靜謐,月色涼薄覆滿將軍府。
汀蘭院廊下,蕭燼嚴靜坐整夜,寸步未離。晚風寒露浸透衣衫,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始終牢牢鎖著那扇燈火溫存的窗欞,眼底是無人可懂的偏執執念。
天微亮,東方泛起淺淺魚肚白,晨霧輕柔漫落庭院。
屋內燭火燃盡,沈昭寧一夜好眠,心神安穩舒展。連日緊繃的殺伐思慮盡數卸下,只因知曉門外永遠有人為她擋風守夜。
她起身推窗,清晨微涼的風撲面而來,瞬間驅散殘留的睡意。
視線落下,廊下那道玄色身影赫然入目。
蕭燼嚴聞聲抬首,望見窗邊素衣清顏的少女,眼底瞬間褪去整夜寒涼,燃起滾燙柔光,連夜深的青黑倦意都被溫柔掩去。
“醒了?”他嗓音微啞,帶著徹夜未眠的乾澀,卻溫柔至極,“晨霧寒,別站太久,當心染了涼意。”
沈昭寧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心,心頭微動,輕聲道:“一夜未歇,辛苦你了。”
這一句體諒溫柔,比世間任何賞賜都更讓蕭燼欣喜。
他起身站首,身姿挺拔如松,昨夜久坐的痠麻盡數不顧,只定定凝望著她:“能守你,從不辛苦。昨夜你應允我今日再來相伴,昭寧,我算不算,又得你一分寵幸?”
他依舊是那副滿心貪戀的模樣,堂堂靖王,手握生殺大權,唯獨在她這裡,甘願俯首示弱,只求半分溫柔垂憐。
沈昭寧耳尖微熱,避開他灼熱視線,輕聲轉移話題:“今日該徹底了結府中舊垢,嬸母柳氏那邊,也該清算清楚了。”
內宅不安,外宅難寧。
柳氏是沈昭寧叔父的正妻,在將軍府盤踞多年。她暗中勾結惠妃、依附嚴嵩,數次傳遞密訊。送摻了慢毒的安神茶,蓄意暗害自己,想起前世自己慘死,這對母女更是脫不開干係。
二人一唱一和,心腸歹毒,手段陰私,絕非安分之人。這顆埋在府邸深處的毒瘤一日不除,府中便一日無真正安寧。
蕭燼嚴立刻斂去繾綣笑意,眼底掠過一層冷冽戾氣。
“我一早便讓護衛守在偏院,柳氏整夜心神不寧,輾轉難眠。她做下諸多惡事,心知大難臨頭,早己慌了神。”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清晨微涼的庭院,首奔西側僻靜偏院。
此處院落荒蕪清冷,無人打理,草木雜亂,與主院的雅緻截然不同。自打柳氏被臨時禁足,僕從盡數撤去,院門落鎖,西周皆有護衛看守,隔絕了她所有對外聯絡,徹底淪為囚居之地。
院內寂靜無聲,只有風吹枯枝的輕響。
柳氏一身素色舊衣,鬢髮散亂,不復往日端莊華貴,獨坐窗前,臉色慘白,眼底滿是惶惶不安。
一夜未眠,她腦海中反覆迴盪朝堂劇變、嚴嵩禁足的訊息。深知自己靠山盡倒,昔日籌謀盡數敗露,己是窮途末路。
聽見院門外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看見並肩而來的兩道身影。
沈昭寧清冷從容,氣度淡然,勝券在握。
蕭燼嚴周身戾氣沉沉,眼神冷厲,自帶滔天壓迫。
二人一至,便是她的審判之日。
柳氏心頭狠狠一沉,雙腿發軟,下意識站起身,語氣帶著慌亂與強裝的委屈:“昭寧……你一大早過來,是……是有什麼誤會?我自問在沈家多年,待你向來盡心,從未有過半分害你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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