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紅紅火火焱焱焱
“我清楚會惹來是非，可我實在放心不下你。”
無法踏出王府，他只能折返庭院，搬來石凳坐在側門內側，一動不動盯著門外官道。
從黃昏等到深夜，刺骨冷風灌滿衣袍，他渾然不覺，目光死死鎖在路口，生怕錯過沈昭寧的馬車。
不知熬了多久，遠處傳來車輪軲轆輕響，沈昭寧那輛青布馬車緩緩駛入視線。
蕭燼嚴瞬間起身，快步衝到木門內側，隔著厚重門板出聲喚她，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昭寧。”
馬車之中，沈昭寧指尖輕輕一頓。
她今日在皇宮奔波整整一日，藉著診毒的由頭，悄悄摸清司藥局給帝王輸送軟魂散的內應，又陪著七皇子、李福全在帝王面前徐徐鋪墊說辭，脫身之時早己身心俱疲。
她身懷讀心術，薄薄一道木門根本擋不住心底聲響，蕭燼嚴心底翻湧的濃烈懊悔、無邊恐慌、害怕被她厭棄的不安，還有兩世捨命相護的執拗，一字不落鑽進她耳中。
【她終於來了，我總算能見到她。】
【今日皇宮之內，蕭景淵必定處處給她下套，她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人暗中設計加害於她？】
【倘若她心裡怪罪我，我任憑她處置，無論怎樣斥責我都全盤收下，只求她不要獨自扛下所有兇險。哪怕我被困在這座王府，我也會拼盡一切護她周全。】
沈昭寧掀開車簾，吩咐車伕停下腳步，緩步走到側門外，隔著門板輕聲開口。
“王爺，禁軍看管森嚴，你這般守在門邊，若是被旁人撞見，又會有人上奏彈劾你私會外臣之女，平白增添禍端。”
門內的蕭燼嚴聽見她溫和平穩的嗓音，心底緊繃的弦驟然鬆了大半，隨之而來的是濃重酸澀。他手掌緊緊貼在冰冷木門上，彷彿想要透過木板觸碰到她的身影。
“我清楚會惹來是非，可我實在放心不下你。”
往日殺伐凌厲的瘋王爺，此刻語氣放得極軟，只剩遷就與卑微，“今日入宮診毒，蕭景淵可有暗中為難你？司藥局下毒宮人，有沒有對你動手？皇兄對你，是否依舊心存猜忌？”
一連串追問，句句都牽掛她的安危，半分不提自己削權禁足、受盡朝臣唾罵的委屈。
沈昭寧靜靜立在門外，晚風拂動她鬢邊髮絲，心中五味雜陳。
世人皆傳蕭燼嚴暴戾瘋癲，喜怒無常，殺伐隨心，可唯有她依靠讀心術，看透他堅硬外殼下柔軟的真心。
兩世光陰，他永遠將她放在第一位。前世為她血染宮牆，燃盡自身性命；今生縱使跌入谷底、身陷困局，心心念念惦記的依舊只有她一人。
“眼下局勢尚且平穩。七皇子與李總管一同為我說話，陛下願意採信我的醫術，今日己經查到給陛下輸送毒藥材的內侍，只是缺少確鑿證據，暫時無法動手抓人。”
沈昭寧緩緩同他細說宮中近況，“蕭景淵如今徹底冷靜，不再急著起兵謀反，暗中銷燬偽造盟約的筆墨、匠人所有痕跡，還指使沈若薇在後宮散播流言，汙衊我的醫術是旁門左道。”
門內蕭燼嚴聽見蕭景淵、沈若薇二人的算計，眼底瞬間翻湧刺骨寒意，周身暴戾戾氣盡數散開，瘋批本性展露無遺。
【蕭景淵一而再、再而三算計昭寧，等我洗清所有冤屈，定要扒掉他一層皮肉！】
【沈若薇心胸狹隘，只會躲在暗處嚼舌根，若不是眼下局勢不宜生事，我早就讓人封死她的嘴。】
這份戾氣僅僅持續一瞬，下一秒便被鋪天蓋地的愧疚覆蓋，他重新放輕語調，喉間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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