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籠罩整座靖王府。
院裡的梧桐落了幾片黃葉，秋風一吹，輕飄飄盤旋落在青石板上。
前一日夜裡聽了勸，蕭燼嚴難得睡了個安穩覺，沒有夜半被密報驚醒。
等他起身走到外屋，沈昭寧己經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疊昨夜暗衛送回來的卷宗。
燭火己經燃到末尾，微光淡淡，她微微垂著頭，指尖一頁一頁翻看紙張，眉眼專注。
聽見腳步聲走近，她才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想來是醒得很早。
“醒了？”她把手中卷宗輕輕合上，“廚房裡剛燉好了蓮子粥，先吃些東西。”
蕭燼嚴走到桌邊坐下，目光掃過那摞卷宗，眉頭微挑：“你一早便在看這些？”
“閒來無事便翻了翻。”王妃伸手將粥碗推到他面前。
“昨日護衛說裕王在天牢絕食閉口，我心裡總放不下。昨夜暗衛搜查裕王府，在一處極為隱蔽的暗格當中，搜出來一箱書信，剛剛送到府裡。”
說著，她伸手掀開旁邊木匣的蓋子。匣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厚厚一沓信紙，大多用油布層層包裹，防潮防蛀，看得出裕王對這些東西十分看重。
蕭燼嚴拿起最上面一封，拆開繩結展開信紙。
紙上字跡潦草，大多是裕王和各地官員私下往來，許諾高官厚祿，拉攏人心。有的是金銀饋贈的賬目，有的是密謀互通訊息的密語。
一封封看下去，不少朝中重臣、宗室子弟的名字接連跳出來。有的人明面上中立，甚至還曾在朝堂之上彈劾過裕王，背地裡早就暗中與其勾結。
“好一個兩面三刀。”蕭燼嚴指尖捏著信紙，眸色冷沉。
“表面和裕王劃清界限，私下收受好處，坐山觀虎鬥。若是裕王謀逆成事，這些人便能順勢攀附，若是事敗，他們又能裝作毫無干係，置身事外。”
沈昭寧也拿起幾封信件翻閱，細細辨認上面的落款。
“這些書信是鐵證，可也棘手。”她指尖點在紙上一個個名字。
“名單上牽扯之人太多，若是一股腦全部上報，朝堂必定大亂。如今朝局剛剛平穩，經不起大規模清洗。陛下最顧慮的，便是人心動盪。”
這話正中要害。
皇帝心裡清清楚楚，裕王一黨盤根錯節，若是大肆株連，勢必人人自危。地方官員惶惶不安，反而容易生出變故。
所以之前才定下只懲首惡，脅從從寬的法子。
可若是放過這些暗中勾結之人，便是養虎為患，指不定哪天，這些人又會聚攏在一起，再生禍亂。
蕭燼嚴將信件緩緩收攏放回木匣，神色沉靜。
“陛下自有權衡。這些書信，我不能私自處置。”
他緩緩說道，“今日早朝，我親自把匣子帶進宮中，全數呈交給陛下，交由聖上來定奪。我們只負責把證據擺出來，如何取捨，該由帝王決斷。”
沈昭寧點點頭，很是認同。
蕭燼嚴本就手握兵權，若是私下處置一眾朝臣，難免落個權臣專斷的閒話，反倒授人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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