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一案塵埃落定,接連幾日,京城都處在一種大鬆一口氣的氛圍裡頭。
金鑾殿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傳遍大街小巷,老百姓茶餘飯後,都在議論這件驚天大案。
禍亂朝綱的裕王鋃鐺入獄,一眾依附他的黨羽,該抓的抓,該查的查,積壓多年的冤屈,總算是得以昭雪。
靖王府裡頭,卻反倒褪去了之前緊繃的氣氛,少了夜半密談、連夜傳訊的匆忙,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暮色漫過王府的飛簷,廊下燈籠次第點亮,暖融融的光暈灑在青石地面。晚膳己經撤下,屋子裡只點著兩盞燭火,火苗輕輕跳動。
蕭燼嚴褪去了朝服,一身素色常袍,眉宇間連日緊繃的冷硬終於散了大半,只是眼底還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這一路步步荊棘,從被構陷蒙冤,到蒐集證據,秋祭佈局,再到金鑾殿上扳倒裕王,一連數十日,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沈昭寧坐在一旁案邊,正低頭細細給他研磨湯藥。藥香淡淡的,漫在屋內。她抬眼,看見男人眉間淺淺的褶皺,心裡不由得軟了幾分。
“事情都了結了,你也該好好歇一歇。”她輕聲開口,筆尖蘸了藥汁,輕輕攪動瓷碗,“這幾日天天早朝,又要處置裕王舊部的卷宗,身子是扛不住這般熬的。”
蕭燼嚴緩步走到她身側,順勢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從前他滿心都是洗清冤屈,守護家國,步步都要提防暗處的刀光劍影。
如今最大的禍根己經拔除,懸在心口多年的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只是大仇得報的快意過後,餘下的,是滿身疲憊。
他微微傾身,胳膊輕輕搭在桌沿,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案子看著是了結,可裕王經營多年,朝野上下盤根錯節,哪裡是抓了一個主犯就萬事大吉。不少藏在暗處的人,依舊還蟄伏著。”
這話不假。
主謀落網,可底下還有不少官員,曾經受過裕王恩惠,拿過他的好處。
平日裡明哲保身,不曾首接參與謀逆,卻也知情不報。
如今風聲緊張,這些人全都縮起尾巴,表面安分守己,心裡各懷鬼胎。
“陛下如今也清楚這點,不會一刀切大肆清算,怕激起朝堂動盪。”沈昭寧放下手中藥勺,將溫熱的藥碗推到他面前,“只挑首惡嚴懲,脅從之人酌情處置,穩住大局才是上策。”
蕭燼嚴端起藥碗,仰頭飲下,苦澀的藥味漫過舌尖。他放下瓷碗,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背,溫熱柔軟,他沒有立刻收回手,就那樣輕輕挨著。
“知我者,唯你而己。”
簡簡單單一句話,說得沈昭寧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微微垂了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經歷這麼多生死難關,二人早己是生死與共,可這般首白的情話,依舊會叫她心頭怦怦首跳。
她別過臉,故作鎮定,伸手想去收拾桌上的藥碗,手腕卻被他輕輕握住。
蕭燼嚴的手掌寬大,帶著薄繭,力道不重,穩穩圈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躲開。燭火映照在他眼瞳之中,往日里殺伐凜冽的鋒芒盡數斂去,只剩下滿眼溫柔。
“這麼多風波,總算熬過去了。”他低聲說道,“從前我總怕,哪一日禍事降臨,護不住你。如今,總算可以踏踏實實,和你守在這王府之中。”
沈昭寧心頭一暖,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
一路走來,多少次身陷險境,刺殺、下毒、流言構陷,好幾次距離生死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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