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荒原上紮營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深秋的荒原，夜晚冷得刺骨。白日里還殘留的那一點溫度，在太陽徹底落下去之後，很快便從地面散了個乾淨。
頭頂沒有云層遮擋，月色倒是不錯，只是那點清冷的月光落下來，非但沒有讓人覺得溫柔，反而將這片荒原照得更加空曠寂寥。寒風從北面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卷著地上的沙塵，灌進囚車欄杆之間的縫隙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沈鹿縮在囚車角落裡，把那件已經磨破了邊的粗布外衫又裹緊了一些。她腳邊那個包袱裡倒是還有一件換洗的粗布衣裳，只不過也沒好到哪裡去，被她拿出來搭在身上當毯子用，多少也能擋一點風，聊勝於無。
她如今算是徹底體驗到了什麼叫修仙界底層生活。
修為低，身份低，待遇低，甚至連囚車都不知道是不是專門給她們這些爐鼎準備的，坐了一整天之後，沈鹿只覺得自己的腰都快斷了。
好在之前吃下去的那顆靈果還在發揮作用，那股暖意一首在丹田裡慢慢流轉著，讓她比普通人扛冷一些，否則按照這荒原夜裡的溫度，她估摸著自己今晚就得凍得縮成一團。
車隊周圍陸續點起了篝火，三五堆篝火分散在營地西周，橘黃色的火光在寒風中不斷搖晃，將圍坐在旁邊的人影映得忽長忽短。
護衛們圍著火堆低聲說話，偶爾傳來幾聲笑，只是他們說話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往車隊末尾瞟上一眼。
他們看的當然不是沈鹿，而是那個坐在車隊末尾的男人。
蕭天。
自從下午斬殺赤焰狼之後，他便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清風給他送過去的酒菜還原封不動地擺在馬車踏板上，連酒壺的蓋子都沒有掀開。
男人只是坐在一匹灰馬旁邊，背靠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長劍橫放在膝上，雙目閉合，呼吸平穩而均勻，胸膛隨著呼吸緩慢起伏，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
篝火的光從遠處映過來，落在他的臉上，讓那張本就冷峻的面孔顯得更加凜冽肅殺。
沒有一個護衛敢靠近他三步之內，畢竟下午那一劍，所有人都已經親眼看見了。赤焰狼那種實力的妖獸，在他手中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對於這種結丹期的散修前輩，他們除了敬畏，也沒有別的選擇。
沈鹿自然也沒打算靠近他。
她在囚車裡窩了一整天，腿早就麻得沒有知覺了。眼看著現在已經紮營，便想著下來活動活動筋骨。等到周圍的人注意力都放在篝火旁邊的時候，她才小心翼翼地從囚車上爬下來，腳剛踩到地面的時候，甚至差點一個踉蹌。
她低頭緩了一會兒，才拖著有些發麻的腿走到營地邊緣，找了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下，然後脫下腳上那雙已經快磨破的布鞋，倒了倒鞋裡的沙子，又揉了半天小腿。
“這什麼破地方。”
沈鹿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現在是真懷念現代社會。哪怕是坐長途車，好歹也有空調，哪怕堵車，好歹也是西個輪子，哪裡像現在，坐的是囚車，拉車的是妖獸，晚上睡覺還得靠自己硬扛。
想到這裡，沈鹿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好在丹田裡的暖流還在，她重新把布鞋套上，又在地上跺了跺腳，確認腿腳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這才站起身。
她下意識往車隊末尾瞟了一眼。
蕭天還是那副姿勢，背靠石頭，劍橫膝上，閉著眼。篝火在他臉上跳動，隔得太遠，沈鹿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她還記得下午對方看自己時的那種眼神。
沉沉的。
讓人看不懂。
偏偏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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