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見了我。
他隔著半條街的雨幕,看著我坐在寬敞明亮的醫館裡。
看著買藥的鄉鄰路過時,恭恭敬敬地衝我喊一聲“沈大夫”。
看著我與對面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談笑風生。
沈景安手裡那根撐著身子的破竹竿,突然滑落在水坑裡。
他像是被抽乾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橫流的街頭。
那隻曾經拿著相府極品紫毫筆、輕描淡寫便撕毀我三年心血的手,此刻正絕望地捂住滿是汙垢的臉。
他趴在泥漿裡,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悔恨。
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從前那些因為他不分是非而產生的委屈、憤怒、不甘,此刻統統不見了。
心底空明無波,沒有任何起伏。
我收回視線,端起手邊的粗瓷茶盞,淺淺飲了一口溫熱的茶湯。
一陣風吹過,窗外飄進來幾滴雨水,打溼了桌沿。
旁邊遞過來一塊乾淨的乾布巾。
衛長風幫我把桌上的殘卷往裡推了推,免得受潮。
他順著我剛才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對街的那個乞丐,又轉過頭看我。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眉眼含笑,親自替我將空了的茶盞斟滿。
“日後日子便這般平淡地過下去,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僕從如雲。”
衛長風慢條斯理地放下茶壺,“你這一身才學,可覺委屈?”
我倚在窗框上,看著雨水順著青瓦滴落。
醫館裡滿是安寧的藥香。
外頭是綿延不絕的煙雨江南。
我伸了個十分舒展的懶腰。
“確實。”
我笑著看向他,“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