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待察”二字,不過是走個過場。
陳平擱下了筆,心想,再等一炷香。
一炷香後,若是那人還如死物般掛在那裡,他便在“淘汰”名錄上再添一筆,然後收工回院裡喝茶。
他站起身,踱步到崖邊,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雲霧太濃,那個小黑點幾乎要被吞噬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陳平輕嘆了口氣。
這些凡人啊,總以為仙門是那一步登天的坦途,殊不知,這地方比凡塵俗世更要人命,這問心崖,不過是仙門賞給他們這些雜役的第一個下馬威罷了。
他轉過身,走回桌案邊,重新執起了那支筆。
罷了,該結束了。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竹簡上那個名字的瞬間,陳平放出的一縷神識猛地一跳。
底下那個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小黑點,好像……動了一下?
他動作一頓,神情裡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快步走回崖邊,凝神往下望去。
真的在動。
雖然那動作慢得如同蝸牛爬行,遲緩又笨拙,但確確實實,是在向上。
挪一下,停半晌。
再挪一下,又停半晌。
每一次抬手,都像是用盡了此生最後一絲力氣,可偏偏,過一會兒,又能再動一下。
陳平的眉梢微微挑起,露出些許意外。
他在這裡看了三年,見過爬得快的,也見過哭爹喊孃的,但像這樣,在半山腰停了那麼久,幾乎己經耗盡了全部力氣,還能重新往上爬的,他一個都沒見過。
“嘿,倒是有幾分意思。”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索性也不坐了,就那麼靠在崖邊冰涼的巨石上,饒有興致地盯著下方。
他想看看,這個丫頭,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日頭,一點一點地往西邊落,天邊的雲彩,從白色變成了金色,又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
山裡的風,也變得涼颼颼的。
青薇己經感覺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了,那十根手指,又麻又腫,每一次扣進石縫,都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割她的肉。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家那座牢籠,仙人那虛無縹緲的影子,未來那遙不可及的光景,全都被拋在了腦後。
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個近乎本能的執念。
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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