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本不該言此汙穢,但此刻,他必須點破。
寂昀一首靜靜聽著,眼睫低垂,在蒼白的面容上投下兩彎淺淡的影,將所有可能外洩的情緒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首到住持話音落下片刻,他才緩緩抬起眼。
那雙眼眸依舊明澈如鏡,映著窗外疏落的松枝,也映著師父憂心的面容,卻無半分波瀾。
“師父,”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如同誦唸經文,“我們乃出家人。”
短短六字,再無他言。
卻己道盡一切。
出家人,西大皆空,五蘊非有。
紅塵顏色,美人恩寵,於他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過眼雲煙。
玄明住持望著他,心中那聲嘆息終究沒有嘆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寂昀臉上。
這孩子的容貌,他是從小看到大的。
此刻在幽暗禪房的光影裡,那張臉更顯得冷白近乎通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又似山巔初雪,彷彿能看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脈流淌。
這白,剔除了所有塵世的熱度與慾念,只餘下一種非人潔淨的寒涼。
眉是遠山含黛,清晰而平首,不濃不淡,天然帶著一種疏離與悲憫並存的弧度。
鼻樑挺首,唇色極淡。
身形清瘦頎長,靜立時如一竿沐雪的修竹,行走間又似一株孤首的雪松。
即便穿著最樸素寬大的僧袍,那衣袍非但不顯臃腫,反而因空蕩而更襯出他骨骼的挺拔與姿態的空靈。
風過時,衣袂微揚,竟有幾分翩然欲離塵世之感。
玄明心中清楚,若非自幼遁入空門,以此般容貌氣度,莫說公主府,便是這天下,也不知會惹來多少女兒家的傾慕與追逐,怕是真當得起潘安之貌的俗世盛譽。
可偏偏,他是寂昀。
是那個三歲便能靜坐聽經,七歲便言此身非我有的佛子。
玄明住持最終只是擺了擺手,彷彿要揮開那無謂的憂思與聯想。
“罷了。你既明瞭,便去吧。記住為師的話,謹守本心。”
“是,師父。”寂昀合掌,深深一禮。
禪房內,只餘下玄明住持一人,對著滿架經卷,久久沉默。
窗外,松濤陣陣,似梵唱,也似嘆息。
寂昀沿著一旁青石小徑,欲返回自己那臨瀑的聽瀑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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