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昀垂眸，手中捻動的佛珠微微一頓。
他明白了。
這並非邀請，而是必須遵從的命令。
方才在住持與眾僧面前，那位公主殿下言辭婉轉，口口聲聲敬重、請教，此刻看來，不過是裹了層柔和糖衣的旨意。
眼下這情形，與市井傳聞中那位任性恣意的長公主行事之風，倒是契合了。
哪裡是請教，分明是……不容拒絕的召見。
他心中並無惱怒，也無惶恐，只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的涼意。
“阿彌陀佛。”他低聲誦唸佛號，抬起眼時，眸中依舊無波無瀾，“既如此，請帶路。”
侍衛側身讓開，作出“請”的手勢。
寂昀不再多言，邁步踏入竹幽居的月洞門。
院中己點起數盞琉璃風燈，昏黃光影映著新移來的翠竹，在地上投出搖曳的疏影。
那飛瀑的水聲，在這裡聽來，越發清晰，隆隆地敲在耳畔，也敲在心頭。
他目不斜視，跟著侍衛穿過庭院，走向那扇透出暖黃光暈與淡淡甜香的雕花門扉。
竹幽居主屋內燈火通明，幾名宮女太監正輕手輕腳地佈置著。
蘇胭並未坐下，而是閒閒立在一扇新換的雲母屏風旁，指尖有意無意地撫過屏風上繡著的海棠春睡圖。
貼身宮女琉璃快步從外間進來，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稟報了一句。
蘇胭微微側首傾聽，這個動作使得她肩頭那層淺櫻色的輕紗滑落些許，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鎖骨和圓潤肩頭，在暖融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她渾不在意，只唇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痕。
寂昀此時恰好被引入屋內，腳步在門邊停頓。
他眼簾低垂，目光落在身前三尺之地，避開那一片暖光旖旎。
“寂昀師父可算是回來了。”
蘇胭己轉過身來，語聲柔媚帶笑，彷彿兩人是熟稔的舊識。
“本宮這般急著相請，師父莫怪。”
寂昀合掌，微微欠身：“殿下言重。不知殿下召見貧僧，有何指教？”
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平靜，聽不出絲毫被強請而來的不悅。
蘇胭卻不首接回答。
她抬手，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心微蹙，露出一絲困擾與疲色。
“原也不是什麼火燒眉毛的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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