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呢。
時間,足夠了。
蘇胭心中默唸,舉止端莊,目送最後一片皇家儀仗的旗幟轉過山坳。
“阿彌陀佛。” 住持玄明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平和蒼老,“公主殿下誠心禮佛,孝感動天。只是雲棲處略顯狹小,殿下若要在寺中長住,貧僧可另安排一處更寬敞雅靜的別院,起居也更便宜些。”
蘇胭聞聲回眸。
這一轉身,素白的斗篷隨著動作劃開一抹弧,領口銀狐毛邊襯得她下頜如玉。
她並未刻意展露風情,隻眼波天然流轉,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便如寂寂深潭忽被月光照亮,漾開瀲灩清輝。
山門殘雪未消,竟似不及她容色三分剔透。
幾個隨侍在玄明身後的年輕沙彌,哪裡見過這般人物,一時竟看得痴了,連手中捧著的經卷香盤都忘了分寸,目光怔怔地落在她身上,只覺得梵唱鐘聲都遠了,滿眼滿心只剩下這驚鴻一瞥的殊色。
就在這呼吸微窒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清冷平和的佛號響起,聲音不高,卻如冰泉漱石,瞬間擊碎了那無聲瀰漫的怔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寂昀不知何時己立在玄明身側半步之後。
他依舊低垂著眼眸,手中檀珠緩緩捻過一粒,月白僧衣纖塵不染。
沙彌們如夢初醒,慌忙低下頭,個個麵皮泛紅,心中默唸佛號,暗責自己定力不足,竟在佛門清淨地險些失了心魂。
蘇胭的目光,似無意般拂過寂昀沉靜如水的側臉,隨即轉向住持玄明。
“本宮其實喜愛些鮮活景緻,”她聲音清潤,帶著些許嬌慵,“這青山寺內處處清寂,好是極好,只是聽久了,總覺得少了點生趣。倒是那後山的瀑布水聲,晝夜不絕,頗合我心。”
住持玄明捻動佛珠,緩聲道:“殿下若喜歡瀑布景緻,寂昀所居的聽瀑臺最為幽絕。只是……”
蘇胭聞言,唇邊綻開一抹端莊又略帶嗔意的笑,眸光流轉,似真似假地瞥向寂昀所在的方向:“大師說笑了。本殿豈是那等強人所愛之人?況且父皇這幾日與寂昀師父相談甚歡,讚許有加,本殿心中亦是敬重。讓師父遷出院落,萬萬不可。”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袖口銀線繡的蝶紋,聲音放得更軟:“本殿只是想,若那瀑布邊上還有別的清淨院落,讓我暫住便好。一來得賞山水,二來……日後若在經義上有所困惑,也好就近向寂昀師父請教一二,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將就近請教幾個字,說得婉轉又自然。
玄明住持誦了聲佛號,並未立刻應允,而是將目光轉向身旁一首靜默的寂昀:“寂昀,你意下如何?聽瀑臺左近,可還有能收拾出來的屋舍?”
所有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聚攏在那一身月白僧衣的年輕佛子身上。
寂昀眼睫低垂,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青影。
他手中捻動的佛珠未曾停頓,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清晰的疏離:
“回師父,瀑布周遭溼氣深重,山風凜冽,入夜後更是寒涼刺骨。殿下玉體金貴,不宜久居。且彼處偏遠,往來不便,恐滋擾殿下清修。為殿下鳳體與修行計,還是居於寺中妥善照料之處為宜。”
蘇胭卻在他話音落下時,輕輕“呵”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