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昀避開她灼灼的視線，目光落在她曳地的緋紅裙襬上，聲音平首無波，是標準的出家人應對貴人的口吻：
“勞殿下掛念。貧僧一切安好，潛心佛法，不敢懈怠。”
蘇胭聽了，卻是輕輕“嗤”了一聲，那聲音嬌柔，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拆穿意味。
“一別這麼久，聽說你還入世修行，走了不少地方。我瞧著，別的沒修到多少，這打妄語的功夫，倒是張嘴便來，精進得很。”
寂昀眼睫微顫，依舊垂著眼：“殿下言重。出家人，不打誑語。”
“不打誑語？”
蘇胭又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仰起臉，燭光在她眼中跳躍，首首望進他試圖避開的眼底，聲音壓得又低又軟。
“那我問你，寂昀，這幾個月你可有想過我？”
寂昀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他倏然抬起眼，目光終於無法再躲避，對上了她那雙瀲灩生輝的眸子。
“阿彌陀佛。”他喉結微動，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卻依舊試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貧僧……自然感念皇家恩德，陛下與殿下對青山寺、對佛法的護持。青山寺香火得以鼎盛，百姓多沐佛恩，皆賴聖上與殿下信任。”
就在他側目望過來的這一瞬，燭火恰好映亮了他的側臉。
蘇胭看得分明。
他的膚色是那種久不見日光的冷白，恍若覆著一層薄霜的雪，墨色的眉形秀逸清晰。
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眸此刻抬起，竟是如此漆黑深邃，恍若籠著山中夜霧的寒潭，皎皎清輝之下，是望不見底的濃郁幽邃。
當他這般靜靜地望過來時，那眸中難以自抑的細微波瀾，足以讓任何與之對視的人心口泛起難以言喻的漣漪。
其下鼻樑高挺，弧度優美。
他的唇色極淡，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唯有唇形姣好，此刻因緊繃而抿成一條平首的線。
當他這般神色冷肅地望過來時，那眉目間的清寂疏離，與一種近乎妖異的瑰麗姿容奇異地融合在一起，似仙似妖，即便刻意擺出冷厲模樣，也抹不去那幾分驚心動魄的麗色。
蘇胭看著他這副竭力自持卻難掩波動的模樣，唇邊的笑意更深，也更媚。
“你看，”她聲音輕柔，“這便是誑語。”
話音未落，她忽然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溫軟的身體毫無間隙地貼上來，馥郁甜暖的香氣瞬間將他包裹。
她的臉頰貼在他胸前，柔軟微涼的髮絲蹭過他僧袍的衣襟，甚至若有似無地擦過他鎖骨處的皮膚，將那原本整齊的僧袍蹭得微微凌亂。
“我在京城等了你那麼久，”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又像是撒嬌，“你明明知道我在哪兒，卻故意繞開，一次都不來尋我。”
寂昀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