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宴席上那些觥籌交錯,刻意逢迎。
還有對面席間,那人被一眾青年才俊環繞、言笑晏晏的畫面,像一根細刺,莫名地紮在他心口。
讓他覺得這滿園暖香都透著股濁氣。
他甚至有些焦躁地想,明日便向皇上請辭。
太后既己安康,他便沒有了留下的理由。
這繁華繚亂、人心叵測的宮闈,本就不是他該久留之地。
青山寺的晨鐘暮鼓,才能滌淨這莫名的煩擾。
手中宮燈暈開一團暖黃,照亮身前幾步被月色浸潤的石板路。
宴席正酣,大部分宮人都聚集在御花園附近,這條通往澄心園的僻靜小徑便顯得格外幽深。
只有遠處隱約飄來的絲竹樂聲,更襯得此處寂靜。
夜色濃重,晚風帶來初夏微醺的氣息,也送來遠處宴席殘留的酒香和脂粉氣,讓他不自覺地蹙了蹙眉。
行至一處轉角,道旁一株高大的合歡樹開得正盛,羽狀的花絲匯成一片粉色的雲。
夜風過處,無數纖細嬌嫩的花絲無聲飄落,在宮燈的光暈裡紛揚旋轉,彷彿一場靜謐而哀婉的夢。
寂昀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並非特意賞花,只是那紛紛揚揚的落花,恰好映入了眼簾,也恰好合了他此刻有些紛亂的心緒。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仰首,望著那不知疲倦般飄零的花雨。
燈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和線條冷硬的側臉。
他站在那裡,青灰色的僧袍彷彿吸收了所有夜色,唯有手中一盞孤燈,映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有些空茫的眼眸。
方才宴席上,那個什麼探花郎殷勤遞茶的模樣,那人似嗔似笑斜睨過去的眼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過,與眼前悽清的落花景象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中那點莫名的滯悶感更重了些。
就在他對著落花出神,試圖壓下心頭那絲不該有的煩躁時——
一陣環佩叮咚聲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身後不遠處。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早己刻入記憶的、甜暖馥郁的香氣,輕易便穿透了合歡花的清幽,絲絲縷縷,纏繞上來。
寂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捏著宮燈提竿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動,只是維持著仰望落花的姿勢,彷彿並未察覺身後有人。
蘇胭站在幾步開外,沒有立刻靠近。
她藉著月光與燈光,靜靜地望著前方那個身影。
花落無聲,燈影闌珊。
他站在那兒,彷彿與這靜謐的夜色融為一體,又彷彿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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