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胭自然要跟著。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禪院臨瀑而建,推開竹扉,便能聽到隆隆水聲,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與草木的清新。
院落極為簡樸,幾竿翠竹,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再無他物。
推開禪房的門,內裡更是清寂。
一床,一桌,一椅,一個簡陋的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佛經典籍。
床鋪是硬板床,鋪著素色的粗布被褥,疊得一絲不苟。
桌上除了筆墨紙硯,便是一盞青燈,一個木魚,一串他日常捻動的佛珠靜靜躺在旁邊。
牆角放著一個半舊的蒲團,那是他打坐修行的地方。
乾淨,整潔,卻也空蕩得近乎沒有一絲人煙氣。
蘇胭環顧西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就是他過去二十年的全部世界。
如此簡單,如此純粹,也如此孤獨。
謝宸昀在屋內仔細尋找了一圈。其實並無多少東西需要帶走。
幾本他格外珍視、做了詳細批註的經書,那串從不離身的檀木佛珠,幾件換洗的舊僧衣,還有一方洗得發白的舊手帕,是幼時師父給的。
除此之外,便再無長物。
他甚至翻看了床底和抽屜,確認沒有遺漏。
蘇胭倚在門邊,看著他忙碌卻沒什麼收穫的背影,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謝公子。”
她故意換了個稱呼,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憐惜。
“你這可真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空空地來,空空地去呀。”
謝宸昀首起身,手裡拿著那幾樣少得可憐的“行李”,聞言轉過身看向她。
窗外瀑布的水聲隱約傳來,襯得室內愈發安靜。
他臉上沒有什麼不捨或悵然,反而有種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也未嘗不好。”
他聲音平和,目光掃過這間承載了他二十年光陰的陋室。
“身外之物,皆是負累。放下,才能走得輕鬆。”
他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這青燈古佛的二十年,放下了“寂昀”這個法號所代表的一切,準備以謝宸昀這個全新的身份,走向有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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