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京城後,謝宸昀身上“護國大禪師”的尊號並未被褫奪。
皇帝對此的處置頗為微妙。
既未因其還俗而收回封號,也未再讓他如從前般主持宮中大型法事。
這個“國師”的頭銜,如今更像一個象徵性的尊榮,懸掛在他這個帶髮修行的前僧人身上,有些尷尬,卻也無人敢公開置喙。
而這一切,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蘇胭的手段。
她深知輿論的力量。
在謝宸昀正式還俗、隨她回京後不久,市井坊間便開始流傳起一些新的歌謠與話本故事。
故事的主角,自然是一位身份高貴美麗聰慧的公主,與一位一心向佛慈悲為懷的年輕高僧。
故事被精心美化:
公主因憂心太后病情,誠心禮佛,得遇佛法精深的年輕禪師。
禪師為解萬民之苦、皇室之憂,毅然決定入世修行,以無邊佛法庇佑蒼生。
兩人在佛法與塵緣的拉扯中,漸漸心意相通,最終禪師為愛還俗,與公主締結良緣,共同守護家國……
故事編得曲折動人,既突出了公主的孝心與禪師的慈悲,又將一段驚世駭俗的感情,包裝成了“佛法渡人亦渡己”、“慈悲之愛澤被蒼生”的佳話。
經由茶樓酒肆的說書人、走街串巷的歌女傳唱,很快便膾炙人口。
百姓們聽得津津有味,為公主與禪師的愛情唏噓感動,反倒覺得這是一段天賜良緣,俊男美女,又是為了家國大義,何樂而不為?
如此一來,朝野間那些針對長公主與還俗僧侶結合的反對之聲,便被這先入為主的“美談”消弭了大半。
畢竟,誰會去反對一段被傳頌為“佳話”的姻緣呢?
眼見輿論己成,蘇胭立刻趁熱打鐵,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精心打扮一番,進宮向皇帝撒嬌討旨去了。
御書房內,皇帝看著跪在下面、一臉“女兒非他不嫁”的女兒,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胡鬧!”
皇帝將手中奏摺往案上一拍,雖未真動怒,語氣卻頗為頭疼。
“你才將人弄回京城幾日?這還俗的詔書墨跡未乾,你就急著要成親?皇室嫁娶,豈能如此兒戲!再說,那謝宸昀……他畢竟曾為僧侶,朝中雖無明言,私下豈無議論?你讓朕的臉面往哪兒擱?”
蘇胭早就料到父皇會如此說,立刻抬起一張泫然欲泣的臉:
“父皇!女兒與宸昀兩情相悅,經歷重重阻礙方才走到今日。那些流言蜚語,不過是無知世人妄加揣測!父皇您也看到了,他雖還俗,卻依舊帶髮修行,心懷慈悲,並未真正離了向佛之心。女兒與他在一起,心中安樂,這便是最大的福分。求父皇成全!”
她一邊說,一邊膝行上前,扯著皇帝的衣袖輕輕搖晃,將小女兒姿態做得十足。
皇帝被她晃得心煩,正要再說,外間忽然傳來通傳:“太后娘娘駕到——”
話音未落,皇太后己扶著宮女的手走了進來,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了許多,面上帶著慈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