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西式的小洋樓前。
這裡並非齊斯禮的正經府邸,只是他帶兵進駐後暫時落腳的地方。
推門進去,一股空曠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顯然,這群習慣了風餐露宿行軍打仗的粗人,壓根沒把這裡當家經營。
偌大的客廳,除了幾件必備的傢俱,空空蕩蕩,說話都隱約帶著迴音。
緊接著,蘇胭便看到了那些與這空曠極不協調的裝飾。
牆邊、角落、甚至壁爐架上,堆著、放著、掛著各式各樣明顯是別人“孝敬”來的物件。
鎏金的西洋座鐘,鑲著彩色玻璃的笨重臺燈,色彩豔麗的巨大羊毛地毯,尺寸不一的青花瓷瓶。
東西倒是值錢,也夠金碧輝煌。
可湊在一起,毫無章法,只透著一股暴發戶式的雜亂與堆砌。
齊斯禮見她目光逡巡,臉上竟莫名浮現出一點得意的神色,彷彿在展示自己了不起的收藏。
他走到她身側,指著壁爐上一尊造型誇張的銅鎏金天使像,語氣帶著點獻寶似的意味:“怎麼樣,這房子還成吧?瞧見什麼喜歡的,儘管說,都送你。”
他其實也沒料到今晚會帶個女人回來。
前兩天剛跟劉家火拼完,血洗了城頭,如今城裡那些想巴結或畏懼他的勢力,變著法兒地舉辦各種宴會請他。
他向來不耐煩這些虛頭巴腦的應酬。
但如今位置不同,有些過場不得不走,他齊斯禮也並非只知道動武的莽夫。
往常去也就去了,獨來獨往,應付了事。
這次不知怎的,身邊有人多嘴,說:“大帥,這種場合,帶個女伴總歸方便些,顯得體面。”
又有人提起,梨園那位蘇大家,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愛去聽她的戲,人美聲靚。
若是能請動她暫時充當女伴,由她周旋交際,也能省去許多麻煩。
他原本只打算去看看,合適就“請”來用用。
沒想到,戲臺上一眼,窗縫間再一眼,心思就全變了。
這樣的女人,合該被他藏起來,好好寵著,哪能放出去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周旋。
蘇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尊不倫不類的天使像,唇角彎起一個禮節性的弧度,垂眸婉拒:“大帥客氣了,這些都是旁人孝敬大帥的心意,胭胭不敢奪愛。”
她將話題拉回。
“不知大帥想如何探討戲曲?若是討論完了,時辰也不早,胭胭也該回去歇息了。”
畢竟這才是第一次見面,她可沒打算這麼快就讓他稱心如意。
齊斯禮眸子轉了轉,臉上笑意未減,從善如流道:“也是我考慮不周。蘇大家唱了三個時辰的戲,又折騰到這麼晚,定然乏了。不如這樣,今晚你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咱們明日再細細討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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