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後,西方城裡的新貴們,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
這位新上任的齊大帥,行事依舊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但似乎……對酒,特別是那些味道稀奇古怪又帶著果香的洋酒,格外有興趣。
但凡有人投其所好,送上幾瓶稀罕的洋酒,再去談事情,大帥的臉色總會和緩幾分,話也好說一些。
雖不至於因此就大開方便之門,但總比首接撞槍口上強。
一時間,城裡幾家專營洋貨的商行生意都好了不少,各種標註著看不懂的外文,貼著華麗標籤的酒瓶,流水似的往大帥府送。
周副官和林副官看著庫房裡越堆越多的各色洋酒,面面相覷。
大帥以前可沒這嗜好,頂多喝點烈性的白酒。
這轉變是從何時開始的?
只是,與大帥的好說話相比,大帥夫人蘇胭對此的反應,就有些微妙了。
每每有包裝精美的洋酒被送到府上,齊斯禮興致勃勃地拿來與她分享時,蘇胭臉上那溫婉得體的笑容,總會幾不可察地僵上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只是接過酒瓶的動作,會稍微慢那麼半拍。
若齊斯禮再殷勤地親手給她倒上一小杯,用那種眼神看著她時,蘇胭端杯的動作便會更加優雅緩慢。
偶爾,當齊斯禮試圖故技重施,藉著品酒的名義湊近,蘇胭便會抬起那雙清凌凌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然後輕輕將酒杯推開,轉而端起旁邊的清茶,淡淡道:“這酒雖好,後勁卻大。我還是喝茶吧,免得又熱了。”
那一個“熱”字,她說得輕飄飄的,卻總能成功地讓齊斯禮想起某些不可言說的夜晚,然後悻悻然地摸摸鼻子,不再強求。
自己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這男人,在某些方面,簡首有些過於熱衷了。
她倒不是真的討厭那些酒,只是那晚的記憶太過深刻,讓她對這類助興之物,總存著幾分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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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唯有書房一隅還亮著昏黃的燈火。
蘇胭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搭著條薄毯,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戲本子,正看得入神。
燭光跳躍著,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長睫偶爾顫動,在眼下掃出小小的扇形陰影。
另一隻手裡拈著支細毫筆,時不時在旁邊的紙上寫下幾筆。
大約是又有了什麼新曲調的靈感。
她這人,看似溫婉隨和,一旦沉浸在戲文曲韻裡,便有種近乎執拗的專注,常常忘了時辰。
尤其是齊斯禮軍務繁忙深夜未歸的時候,這盞燈總要亮到很晚。
“吱呀——” 一聲輕響,房門被從外推開,帶進一股子夜風的微涼和軍營裡特有的、洗刷過的硝塵氣息。
齊斯禮回來了。他軍裝外套搭在臂彎,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可那雙眼睛在觸及榻上那抹纖影和未熄的燈火時,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反手合上門,腳步放得很輕,走到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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