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水杯,玻璃杯底與大理石臺面接觸,發出輕響。
安澂解開領口最上方那顆釦子,又抬手,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放在吧檯上。
視野瞬間變得有些模糊,遠處海天一線的金光暈染開來。
少了幾分清晰的邊界感,卻多了幾分朦朧。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開一扇可以通往外側狹長觀景臺的玻璃門。
海風立刻帶著夜晚降臨前特有的涼意和鹹腥,毫無阻隔地湧了進來,吹散了室內恆溫空調營造出的乾燥氣息。
他手撐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投向眼前這片正在被暮色一寸寸浸染,吞噬的海面。
風有些大,吹亂了他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色短髮。
幾縷髮絲拂過額前。
襯衫的下襬也被風掀起,微微揚起,勾勒出精瘦的腰身線條。
他的側臉在逐漸黯淡的天光裡,輪廓顯得愈發清晰分明,鼻樑高挺如峰,下頜線利落得近乎鋒利,周身散發著冷調的貴氣與疏離。
但他的眼神卻很深,很沉。
像是平靜海面下湧動的暗流,藏著一件讓他無法用慣常邏輯去解析,卻又無法徹底忽視的事。
就在這片寂靜思緒沉浮的間隙裡——
他看見,不遠處那片己經被暮色染成深藍的海面下,毫無預兆地,漾開了一片光。
異常璀璨的銀藍色光暈。
像是最上等的絲綢混揉了星光,又像是有人在水底深處,極其輕柔地抖開了一匹綴滿了細碎鑽石與月光的薄紗。
那光芒溫柔地彌散開來,隨著水流的波動,以一種近乎慵懶的姿態,持續地朝著他所站的岸邊方向盪漾而來。
安澂撐在欄杆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金屬欄杆的涼意透過皮膚,清晰地傳遞上來。
他沒有移開視線。
沒有像前幾次那樣,下意識地否定,告訴自己這是疲憊的產物,是大腦的惡作劇。
他就那樣一瞬不瞬地看著。
看著那片夢幻般的光暈,越來越近,輪廓越來越清晰,亮度也似乎在隨著距離的拉近而增強。
最後,它停了下來。
停在離岸邊不遠,海水相對清澈的淺水區之下,剛好在他目力可以清晰辨別的範圍邊緣。
然後,透過盪漾清澈的海水,他看見了。
銀藍色的長髮,像最柔軟的海藻,隨著水波舒緩地飄散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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