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通往沙灘的木製臺階上。
他幾乎是衝下了沙灘，柔軟的細沙立刻灌進了鞋裡，帶來不適的摩擦感。
他沒有絲毫猶豫，彎腰甩掉了礙事的皮鞋，赤著腳，踩進了微涼的淺灘。
海水湧上來，帶著夜晚的涼意，拍打在他光裸的小腿上，激起細小的白色泡沫。
他沒有停頓，目光鎖定剛才那片光暈消失的位置，繼續朝前跑去。
月光下的海面像一塊泛著細碎銀光的綢緞，波光輕柔地盪漾著。
那塊熟悉的礁石靜靜地立在原地，一半浸泡在幽暗的海水裡，一半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輪廓沉默而堅硬。
礁石周圍，空無一物。
沒有飄散的銀藍髮絲，沒有在水下靜靜凝視的深藍眼眸，更沒有那個在記憶裡閃閃發亮、美得近乎囂張的笑容。
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一遍又一遍拍打著礁石的基座，像是在嘲弄他的急切與徒勞。
安澂站在及膝深的海水裡，胸膛因為剛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
夜風吹過，帶來更深重的涼意，溼透的褲腿緊貼皮膚，沉甸甸的。
他不信。
剛才那一幕清晰得如同烙印，近得彷彿觸手可及。
他甚至能回憶起她瞳孔深處那些金芒跳躍的軌跡，能勾勒出她嘴角彎起時那抹混合了天真與狡黠的弧度。
這不可能是幻覺。
他抿緊薄唇，又往前走了幾步。
海水漸漸漫過大腿，冰涼刺骨，浸透了的黑色西裝褲，昂貴的布料溼透後變得沉重而冰冷，緊緊裹縛著腿部。
他伸出手，撥開眼前晃動的水面，彎腰向礁石後方那片陰影探去。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微涼的海水，和隨著水流搖曳的柔軟海草。
什麼都沒有。
只有水波盪漾出的細碎光影，和幾條被驚動，飛快遊開的小魚。
安澂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喘息。
剛才那番毫無預兆的奔跑耗盡了他一些體力，更耗盡了他心中那點連自己都未明說的期待。
沒有帶眼鏡，讓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模糊。
他盯著眼前這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藍光，深不見底的海水。
就在這時。
腳底傳來一種異樣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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