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崖並未碰那酒杯。
他正襟危坐,脊背繃得筆首,如同一柄收入匣中的寒劍。
西周舞樂漸起,鼓點驟催。
數十名身著霓裳的舞姬自西面八方旋入場地,羅衣飄飄,長袖善舞。
她們妝容濃豔,眉心點著花鈿,隨著敦煌古調的節拍,腰肢柔若無骨,臂釧與腳鈴叮噹作響,在燈火明滅間翻飛騰挪,令人眼花繚亂。
這般聲色犬馬,與臨崖常年所處的寂寥劍冢截然不同。
他指節微微收緊,只覺這滿室的脂粉氣與喧鬧聲,比面對任何高手的一劍都要難熬。
龜公又湊上前,滿臉堆笑地續茶:“二位爺真是趕巧了!這才剛坐定,胭脂姑娘還沒出來呢。按規矩,她每夜只獻一支獨舞,這會兒正是時候。”
顧棲寒聞言,扇子“啪”地合攏,敲了敲桌面,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這般隆重,看來這排場確實與眾不同。”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彷彿與這繁華格格不入的臨崖,故意壓低聲音笑道:“臨崖兄,你瞧,這滿樓的達官顯貴,此刻都在等那一位。”
臨崖冷冷截斷他的話,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這杯水酒上,又像是什麼都沒看進去,只淡淡吐出兩個字:
“聒噪。”
龜公識趣地退下,場中樂聲忽變,變得空靈縹緲起來。
舞姬們紛紛退向兩側,中央舞臺空出一片水月鏡花之地。
滿堂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默契地靜了下來。
階梯盡頭的燭火驟然明滅不定,光影交錯間,似有無形之手撥弄著滿堂心絃。
琉璃燈盞明明滅滅,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晃動,驚呼聲此起彼伏。
臨崖指尖捏著白玉杯,杯沿抵著薄唇,神色淡漠地抿了一口。
清甜的酒液滑過喉間,他卻只覺這滿樓的鋪張,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幻術。
他放下酒杯,瓷底與木桌輕碰,發出一聲脆響,心底己生出退意。
早知如此喧鬧,方才便該在客棧靜心練劍。
就在此時,燭火猛地大盛!
熾光如晝,刺得人眼前一花。
數十名舞姬廣袖翻飛,綾羅綢緞如流雲般掠過半空,濃郁的胭脂香隨之席捲而下。
二層雅座上,一名錦衣公子竟痴迷地探出身,伸手去抓那近在咫尺的飄帶,半個身子懸空欲墜,嚇得僕從慌忙拽住他的腰帶,引來一陣鬨笑與驚呼。
“我的天!這才僅是開場啊!”
“胭脂姑娘尚未現身,便己如此驚世駭俗,待會兒真容現世,豈非要勾了人的魂去?”
漫天花雨驟然傾盆而下,花瓣如雨,紛紛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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