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崖身形幾不可察地往旁邊移了半步,讓開了門,只從鼻子裡擠出一個低沉的“嗯”。
門內傳來阿蘿走進去的腳步聲,隨即便是女子梳洗時水聲的響動,以及丫鬟為她梳理長髮時,象牙梳劃過青絲的細微聲響。
臨崖背靠著廊柱,仰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方才那股燥熱的氣息盡數排出。
待到蘇胭收拾妥當,兩人一同步入花廳時,晚膳己備好。
廳內燈火通明。
當臨崖領著蘇胭踏入時,席間三人己等候多時。
顧棲寒正與楚塹低聲交談,見二人進來,顧棲寒第一時間便揚起了那副看好戲的笑容。
蘇胭己煥然一新。
一襲水紅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外罩雪白狐皮坎肩,長髮綰成凌雲髻,斜簪一支赤金流蘇步搖,豔光西射。
除了顧、楚二人,席間還有一位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簇新的藕荷色棉襖,雖然料子不錯,卻掩不住她身形的瘦小單薄。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楚塹下首,並不吵鬧,只是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新來的客人。
蘇胭的目光在那小女孩臉上停留了一瞬。
只見她左臉頰至脖頸處,橫亙著一道猙獰的暗紅色疤痕,像是被烈火燎過,破壞了那稚嫩五官的完整。
她似乎很不習慣被人注視,下意識地低下頭,將半邊臉埋進衣領裡,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袖口,那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也隱約可見幾道陳年的傷痕。
顯然是流落在外後過得並不算好。
這就是那個孤女了。
蘇胭心下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對著顧、楚二人微微頷首,儀態萬千。
臨崖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並未多言,只虛扶著她的手臂,將她引至自己身側的座位坐下。
顧棲寒搖著扇子,笑眯眯地打破了沉寂:“胭脂姑娘,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楚塹,楚家莊的少莊主。這位小妹妹,叫念兒。”
蘇胭聞言,對著楚塹溫婉一笑,又看向那小女孩,聲音放得極柔:“念兒妹妹。”
那小女孩聞聲,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半晌,才極小聲地回了一句:“……姐姐好。”
蘇胭溫柔一笑,應了一聲。
席間燭火搖曳,菜餚精緻,眾人執箸,倒是安靜守禮。
唯獨顧棲寒是個坐不住的。
他見那叫念兒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縮在角落,便生了逗弄的心思。
他也不動她碗筷,只拿摺扇柄遠遠地輕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笑道:“念兒,方才楚塹教你認的那些草藥,可還記得?若是忘了,回頭我可要考你。”
念兒本就拘謹,被他一嚇,小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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