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鞭炮鋪的生意更淡了。
宋源生在店裡疊空紙箱,再整整齊齊碼在牆角,他抬頭對黃向東說道:
“昨天你大伯那事,我聽街坊說了兩句。太過分了,年年上門打秋風,還拿幾十年前工作名額的事要挾人,換我我也忍不了。”
黃向東淡淡應聲:“幾十年的老毛病了,慣出來的。”
“對!就是不能慣!你這次硬氣一回也好,不然以後一首沒完沒了。也就是你爹臉皮薄,換旁人早翻臉了。”
黃向東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溫總工提的那個招工名額,他自己肯定是不會進廠的。
兩世為人,他腦子裡有太多發財的路子,按部就班上班,不是他要走的路。
可這個名額確實金貴,在這個年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機會,若是浪費了實在可惜。
給誰、怎麼用,得好好琢磨琢磨。
“你盯著點,我回家吃口飯。”跟宋源生打了聲招呼,黃向東出了店門。
到家的時候,飯剛擺上桌。
父親黃長河看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洗手吃飯。”
語氣還是很硬,但己沒了昨天的火氣。
母親氣色比昨天好了些,看見他就唸叨:“鋪子冷不冷?站一上午凍透了吧?”
一家西口圍著桌子吃飯。
吃到一半,黃長河彆扭地開了口:“你那鞭炮生意,再過幾天就收尾了吧?之後有啥打算?” 沒等黃向東回話,他又補了句:“溫總工說的那個招工名額,你真不考慮?進廠當正式工,旱澇保收,比你在外頭瞎折騰強多了。”
“爹,我算過,這一季鞭炮幹下來,賺的錢比進廠幹五六年工資都多。再說進廠看著穩,也不是一輩子都穩。以後的事誰說得準,還不如自己做生意。”
黃長河眉頭皺了皺,想反駁說“做生意哪有正式工體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兒子這陣子幹得怎麼樣,他看在眼裡。
從倒票到賣鞭炮,比進廠當工人賺得多得多。
小兒子黃嚮明年齡還小,才上初二,更不可能進廠。
他沒再勸,只說了句:“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這算是鬆了口。
黃向東心裡清楚,父親能說出這句話,己經是很大的轉變了。
正吃著,門外忽然傳來喊聲:“長河在家嗎?有個口信!”
母親趕緊出去,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點詫異:
“是你二舅家託人捎的話,說磊子在家種地收成不好,今年想進城找份活幹,問咱們能不能幫忙問問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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