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裡的燭火添了兩回油,老夫人半靠在床頭,氣色比先前好了不少,手裡始終握著妙妙的小胖手,怎麼也捨不得鬆開。
林嬤嬤己經命人將賬本、契書和庫房清冊全部取來,厚厚一摞擺在床邊的紫檀方桌上,旁邊還放著印泥與尚未落筆的贈契。
“妙妙,”
老夫人轉頭看向坐在床沿的小奶娃,眼圈還紅著,話卻說得鄭重,
“這裡有侯府名下十二間鋪子的契書,京郊三百畝良田的地契,還有庫房攢了西十年的金銀珠寶,祖母都留給你。”
妙妙歪著小腦袋,盯著桌上那堆快趕上她高的賬本,小手從老夫人手裡抽出來,又捏了捏自己圓鼓鼓的臉。
守在門口的侯府旁支族人全伸長了脖子,一個個盯著桌上的契書,恨不得隔著幾步便將上面的字看清。
二房李明德的媳婦來回揉著手帕,嘴唇動了幾次,腳下卻沒敢挪動,她偷看了立在妙妙身後的蕭烈一眼,正好撞上他掃來的視線,只得低下頭,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三房的小李氏急得臉都紅了,那些鋪子裡有兩間原本歸三房打理,每年光是經手的進項便有三千兩,如今老夫人一句話就要交給妙妙,她只能藏在袖中掐著自己的手。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開口。
蕭烈方才才將李建鄴的匕首挑落在地,劍還掛在腰間,旁支眾人只要朝他那裡看上一眼,連呼吸都要收著幾分。
老夫人翻開最上面的契書,又讓林嬤嬤取來贈契,遞到妙妙面前:
“來,妙妙先按個手印,祖母再請族老作證,送去官府備案,以後這些便都是你的。”
妙妙認真看了兩息,伸出小胖手,將遞到面前的贈契輕輕推了回去。
“奶奶,妙妙不要。”
老夫人怔在那裡,林嬤嬤拿著筆的手也停在了紙面上方。
妙妙扶著床沿滑下來,兩條小短腿踩穩地面,仰起小臉衝老夫人笑,露出兩顆米粒大的小牙:
“妙妙的大房子,在宮裡。”
壽安堂裡的人全愣住了。
旁支族人互相看了幾眼,二房媳婦張著嘴,連手裡的帕子掉到地上都沒顧得撿。
老夫人握著契書,看了看桌上的侯府家產,又看向面前這個三歲半的小奶娃,一時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句。
蕭烈俯下身,視線落在妙妙頭頂,沒有催她,只等著她自己把話說完。
妙妙轉過身,抬起小胖胳膊,指向壽安堂外面,越過層層院牆,正是皇城所在的方向。
“爺爺在那裡等妙妙,”
她停了一會兒,小臉上的笑淡了下去,語氣裡多了委屈,
“他生病病了,好久好久,妙妙要去找他。”
蕭烈按著劍柄的手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