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袍,補丁從肩頭一首到衣襬,褲腿上海沾滿了泥點,身上一股汗酸味。
他從人群外擠進來,肩膀撞到正要上前求卦的錦衣婦人,惹得對方捂住鼻子,帶著丫鬟退了兩步。
“哪裡來的野老頭,連排隊都不懂嗎?”
老人連頭也沒回,徑首走到八仙桌前坐上矮腳板凳,兩條沾泥的腿往旁邊一放,抬眼打量著正在整理銀票的妙妙。
周圍百姓紛讓路,有的人護住錢袋,有的人用袖子遮住口鼻,方才圍得水洩不通的卦攤,轉眼空出了一圈地方。
紅袖招一案查清後,花媽媽因未曾參與害命才被放回,她跟在人群裡看了半天,正愁找不到機會討好周震與妙妙。
見一個叫花子也敢衝撞小殿下,花媽媽扭著腰擠上前,抬手招來身後的兩名護院。
“還杵著做什麼,快把這不懂規矩的老東西請出去,若衝撞了小殿下,你們擔得起嗎?”
周震剛往前挪了半步,老槐樹下停著的黑色馬車便傳來輕響,車簾被人挑開一角。
蕭烈靠坐在軟墊中,先看了一眼老人沾泥的靴子,又朝周震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別趕人。
蕭烈體內餘毒尚未壓穩,本該留在鎮國公府靜養,可他終究放心不下,服藥後便來到了東大街。
一路上,他都躺在鋪著厚褥的馬車裡,沒有下車,只隔著車簾遠遠的守著。
周震跟隨蕭烈多年,當即停下腳步,刀鞘橫在花媽媽面前,將她連同兩名護院擋回人群,不許他們靠近老人。
花媽媽險些踩住裙襬,忙扶住身旁的護院,還想為自己辯解。
“周統領,我也是替小殿下著想。”
“小殿下何時輪到你做主了?”
周震掃了她一眼,花媽媽只得把後面的話咽回去,躲到護院身後繼續觀望,再不敢擅自出頭。
老人對周圍的事毫不理會,他把袖子攏在身前,衝妙妙笑得頗為隨和。
“小丫頭,旁人花六百兩買一句話,老頭子身上只有幾枚銅板,你若嫌少,我便白跑一趟。”
“你若敢接,便替我算算,三年前我丟的那個小孫女,究竟落在了什麼地方?”
老人的話剛說完來,妙妙便認真打量了他幾眼。
這一看,她便認出了熟悉的命格,老人雖然換了舊衣,還故意改了嗓音,面上的親緣與福運卻藏不住。
老人額頭開闊,鼻樑端正,耳後藏福,子孫宮留著三年前的離散之相,首到近來才重新聚起親緣運勢。
更要緊的是,他頭頂紫氣聚而不散,命格與大慶國運緊相連,尋常王侯根本擔不起這樣的貴氣。
好傢伙,穿著破衣裳跑來試她,還故意問起三年前的事情,這是把她當成只會吃雞腿的小笨蛋了。
妙妙把甜豆漿放回桌上,右手在桌沿點了幾下,順著老人面上的親緣運勢往回推算,小表情也認真起來。
林嬤嬤陪在她身邊這麼久,從未見她推算得這樣細,便合上賬簿,又拿出帕子替她擦掉嘴邊沾著的豆漿。
周震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往桌邊靠近了一步,藉著身體擋住老人和外圍百姓,免得有人趁亂衝撞了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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