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設在皇城地底，石階一路通往深處。
牆面返潮，有的地方長滿了苔蘚，石縫間斷斷續續的滲著水，是不遠的距離才掛一盞著油燈。
昏黃的燈火照得牢門和腳下的溼石板泛著光，牆角還有老鼠貼著牆根竄過，轉眼就又沒了蹤影。
因皇帝中邪蠱時降下的一道錯令，蕭烈和妙妙被押進了天牢最裡頭的牢房。
蕭烈的左肩還留著被禁衛壓出的傷，他在牢房裡來回走了幾步，靴底踩過溼滑的石板，留下一串水印。
他的佩刀在入牢前就被收走了。
太上皇有周震和大內密衛護在寢殿。
可週震既要提防失控的皇帝，也要盯住德妃和宮裡那些同樣中了蠱的人。
金鑾殿內的百官還被困著，宮外又有多少禁軍受了蠱蟲操控，這些事情都還沒能查清。
蕭烈停在鐵欄前，押送他們的禁衛落鎖後就退走了，整條甬道空蕩得有些不對勁，連個看守的獄卒都沒留下。
倒像是有人故意空出一條路，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他伸手握了握鐵條，鐵欄嵌在石槽裡紋絲不動，他回過身，才看到妙妙正坐在發黴的稻草上，她的小布兜敞著口，裡頭露出一角油紙包。
她把油紙攤在腿上，小手裡捧著個雞腿啃得正香，小臉蛋上沾滿了油，兩邊腮幫子吃得鼓鼓囊囊，牢裡的潮溼黴味，一點都沒影響她解決掉夜裡沒吃完的雞腿。
蕭烈看著那隻雞腿，到底還是沒忍住笑，
“都進了天牢，你還隨身帶著雞腿，林嬤嬤是什麼時候塞給你的，我竟都沒發現。”
妙妙啃完一口肉，抬起小腦袋，嘴邊還粘著油，她把手裡的雞腿往前遞了遞，
“早上塞的呀，妙妙特地留到夜裡吃的，叔叔要是餓了，可以咬一口呀。”
蕭烈在她面前蹲下，把雞腿又推了回去，
“你吃吧，叔叔不餓，太上皇還在宮裡，德妃袖子裡的蠱蟲也沒弄明白，我們不能一首留在這裡，等著她再出手。”
“知道啦，叔叔先不急，這門門可 是困不住妙妙。”
妙妙把雞腿上的肉仔仔細細吃乾淨，連骨頭邊上那點小肉絲都沒放過，這才心滿意足地將雞骨頭重新用油紙包好，塞回她的小布兜裡，又拿袖口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踩著稻草走到了鐵欄跟前。
她仰起頭，看著兩根鐵欄之間用作遞送飯食的窄縫，端詳了好一會兒，才回頭朝著蕭烈揚起小臉，“叔叔，看妙妙給你變個戲法呀。”
蕭烈還沒弄清楚她到底想做什麼，妙妙己經收緊了小肚子，兩條小胳膊緊緊貼著身子，先是側著身子，把半個肩膀擠進了窄縫裡，鐵條擦過她的小襖，在淺藍色的布料上蹭出兩道灰痕，她卡在腰間的時候扭了扭，又把兩條小腿也送了出去，這麼折騰了好一陣，小小的身子當真從鐵欄的縫隙裡鑽到了牢房外頭。
妙妙扶著鐵欄站穩，小口小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些細汗，她低頭看了看衣裳上沾的灰，抬手拍了拍，又對著牢裡的蕭烈笑起來，
“變好啦。”
蕭烈還半蹲在鐵欄裡，看著這個從天牢飯食口鑽出去的小人，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妙妙沒管他，踮著腳走到了牢門外那把大鐵鎖前，她又從小布兜裡摸出一枚細小的縫衣針，那是早上林嬤嬤給她補衣角時她要的，沒想到現在居然用上了。
她湊到鎖眼跟前看了片刻，就把針尖探了進去，在裡頭撥弄幾下，只聽“咔噠”一聲，鎖舌退回鎖體內，掛著鐵鏈的鎖頭從門環上滑落，砸在了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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