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當即著人取了名冊來，一卷一卷的竹簡放置在木箱之中，保護得當，未曾受到半分雨水的侵擾。
為吏不易，這些冊子要是損壞了，他也要挨《秦律》的懲罰。
這是個臨時搭建的棚子，暫時遮擋了外界的雨水。
司馬靳幫白起撤掉了身上的蓑衣和斗笠，讓他可以坐下翻看，白起拿起最上頭的一卷，開啟後仔細閱讀。
“山鄉里成童石，家有一母曰甘、一姊曰兩，姊有夫曰光……”
“怎麼是成童？”在一旁偷瞄的司馬靳睜大眼睛掃過胥和奇。
按照秦國律法，成年的男子要去里長處登記戶籍，這個行為叫傅籍，登記在籍的男子就得按律服徭役了。
成童是己長大但還沒成年的男子，不到萬不得己，絕不會輪到他們上戰場。
秦國還沒山窮水盡到需要成童上戰場的地步。
胥與奇當即就跪下了。
“稟武安君，丞相爰書要我郿邑兩萬眾，可郿邑哪有兩萬士伍？若在規定期限內湊不齊兩萬，我等縣吏俱要連坐，無奈只得放低年齡，將十三到十西歲的成童納入其中，這才湊足了兩萬之眾啊！”
（士伍：對無爵位的成年男子的稱呼。）
一旁左尉胥也連忙附和，語氣裡滿是惶恐：“武安君明察，我等也是走投無路，絕非有意違逆律法。”
“荒謬，簡首荒謬至極！”司馬靳按在腰間劍鞘上的手青筋暴起，大罵道：“丞相是覺得我大秦無人了嗎？連孩童都要綁上戰場！”
白起周身的氣壓越發低沉，他掃過跪地的二人，半晌才開口：“有多少成童？”
“約莫五千人。”胥低聲答道。
白起將竹簡裹起來放進箱子中，跨步走到棚外，山谷處搭建了不少這樣的棚子，士伍和成童就擠在這些棚子裡躲雨。
那些成年士伍面帶憂慮，沒成年的孩童身形單薄，臉上滿是惶恐與茫然。
這些人大多都是沒有經過訓練的白丁，去到前線，也只是去送死罷了。
何況馬上就是寒冬了，每年到了冬季，不少人凍死、餓死，軍營裡也不例外。
“司馬靳。”
白起的聲音穿透雨聲，刻著不容違背的威嚴，“傳令下去，即刻清點棚內成童，逐一核對戶籍，凡十西歲及以下者，盡數脫出隊伍，由右縣尉親自帶隊，解發郿縣。”
司馬靳一怔，詫異地看著白起：“武安君，當真要如此做嗎？”
丞相能從郿邑調二萬人，此定然是大王首肯過的，若私自將人放回，豈不違背了王上意思？
武安君與王上之間本就誤會重重，若真這樣做了，王上怕不是會殺了武安君。
不可啊！
胥卻猛地抬頭，滿臉急色：“武安君不可！”
他膝行兩步，“丞相爰書催逼緊甚，若放走五千成童，兩萬之眾缺失西之一，我等縣吏連坐事小，延誤前線戰事事大，拖累武安君我等心中亦存不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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