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情形,前線戰事膠灼,那裡己成血肉絞殺之地,這兩萬人若全去了,必定全軍覆沒。
郿邑,是他白起的故鄉啊!
范雎當真好狠的心。
他頓了頓,閉眸緩解了一下疲憊,而後繼續道:“此事本君自會修書稟報王上,一切罪責由我來擔,與爾等無關。”
“武安君高義,下吏代郿邑黎庶謝過武安君。”胥眼眶微紅,血絲盡顯。
武安君還記得郿邑,是郿邑之福。
“剩下的仕伍,送至河東郡,不必首送戰場。”白起說完,命奇取來空白竹簡,書寫了兩份遣送爰書,另兩份陳述書,均加蓋武安君私印。
河東郡是秦、趙邯鄲之戰的後方,也是重要的補給之地和屏障。這些人去了那裡,還有時間可以訓練,至少不用什麼都不懂就去戰場送了命。
胥與奇對視一眼,眼中盡是對白起的欽佩,白起的身影,在煙雨朦朧中愈發挺拔。
這位秦國的戰神,不是冰冷似鐵的無情之人,他心中有道義,有蒼生。
丞相府,家臣習缺捧著一份爰書匆匆入內,臉上難掩諂媚之色。
“丞相,武安君果然私放了郿邑的五千成童,您這招實在是高啊!”習缺雙手將爰書呈送給范雎。
范雎勾唇冷笑:“人人都道白起是戰神,可本相偏偏看出他不過是個人,是人就有弱點,就能被人拿捏。”
“丞相,武安君還有一份爰書送去了大王處。”
范雎冷哼,“取馬車,入宮,見王上!”
咸陽宮,秦王嬴稷正手持白起送來的陳述書,眉頭微蹙,神色難辨。
“大王,丞相求見。”內侍通報道。
嬴稷頭也沒抬:“讓他進來。”
范雎闊步走進殿內,恭敬地躬身對嬴稷行禮道:“臣雎,拜見大王。”
“丞相手裡拿的可是武安君的手書?”嬴稷抬眸,一眼便瞧見了范雎手中的竹簡。
“正是。”范雎連忙道:“還請王上莫要追究武安君私放士卒歸鄉一事,臣以為武安君定有難言之隱。”
“哦?丞相覺得武安君有什麼隱憂?”嬴稷緩緩後仰,靠在榻上,居高臨下地盯著范雎。
范雎肩膀內扣了幾分,“大王明察!”
“武安君用兵如神,向來算無遺策,此番舉動,許是他覺得邯鄲前線己非人力可挽,故而不忍稚子徒然送死,方行此權宜之計,武安君一心為國,憐惜民力,其情可憫啊。”
范雎看似句句在為白起說話,實則字字將白起送入深淵。
見秦王似有等他說完的意思,於是繼續說道:“臣只是憂心,此事若傳揚開去,恐于軍中法度有損。”
“各郡縣若效仿此例,藉口憐惜而截留丁口,我大秦的兵源法令,豈不成了一紙空文?然臣深信,武安君絕非慮不及此,定是日夜勞心軍務,又兼舊傷復發身患重病,心神激盪之下,方有此仁心之舉。”
嬴稷不怒反笑,“仁心之舉,武安君什麼時候有過仁心?寡人怎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