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元首起身,笑意漸漸斂去,神色愈發莊重。
“大王誠心托子,公子亦有拜師之願,臣感念於心,但拜師傳道,是終身師承,臣不敢輕易受此大禮,亦不敢輕易予公子名分。”
扶蘇睜大了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方才南山子那一番話,就是要收他為徒的意思了,可她竟不願。
扶蘇眼中蓄起了淚水。
趙九元注意到了扶蘇的變化,輕聲道:“不過公子對我心生嚮往,我亦肯給公子一個機會。”
扶蘇猛地瞪大了眼,眼裡的淚也都消散了。
他只覺自己的心情像被牛撞了似得,先飛了起來,又狠狠地跌在地上,接著牛又把他拱飛了起來。
趙九元身為大秦丞相,既要為大秦東出六國出謀劃策,又要為推行新法而殫精竭慮,本就疲憊不堪,還要抽出空來在同文學府傳道,再收一個扶蘇,實在太勞累了。
嬴政心中頗為歉疚,“趙卿且說來。”
“臣可給公子一個適應期,以五年為期,臣可為公子傳道授業解惑,卻無師徒名分,若公子中途畏難怕苦而退縮,此事便作罷。”
“且公子要去盡錦衣,磨盡驕氣,晨昏灑掃,讀書勞作,一切都與鄉野學子無甚差別,學無特例,錯必嚴懲,不得有一絲陋習,若公子能夠接受,日後再行那拜師之禮。”
不管歷史上的扶蘇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管他在歷史上是否獲得秦始皇的青睞。
在她這裡,扶蘇都必須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徹底跳出權力規訓的圈子,才能夠撐得起大秦將來的天地,壓得住群臣,將萬民放在心上。
歷史上的扶蘇是否擁有繼承權是存疑的,若扶蘇當為儲君,那麼,他不該被髮配至邊郡。
儲君不掌兵權,是歷朝歷代的通例。
趙九元垂眸看向這個五歲的孩童,生長在政治旋渦中的孩子,擁有著異於常人的聰慧,值得被培養。
在李斯看來,趙九元表面拒絕,實則處處都在為公子扶蘇著想。
趙九元要走的是一條充滿荊棘的路,危險重重,坐實了師徒的名分,公子扶蘇亦要受到牽連。
所以趙九元才選擇無師徒之名,而有師徒之實。
想必大王也明白趙九元的良苦用心。
就是因為明白,嬴政心中才鈍痛,阿元為了大秦,連做扶蘇的老師都如此小心翼翼。
扶蘇是他的嫡長子,是將來最有可能繼承他一切的人。
只要是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嬴政對扶蘇道:“吾兒扶蘇,南山子之言在此,汝可聽清了?”
扶蘇重重的點頭。
“阿父,扶蘇不怕苦,不怕累,扶蘇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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