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權不會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它要麼將人捧上天，要麼將人深深打入地獄。
白起、范雎……如果她沒有親眼見過他們的結局，她或許也不會如此謹慎。
史書上沒有秦王嬴政殺功臣的記錄，他對忠心於己的臣子，的確從未痛下殺手。
秦朝建立以後，整個國家機器高速運轉，也沒有機會讓他殺功臣。
國家己經膨脹到了極致，即將爆雷，死一人，便會死千萬人。
更重要的是，秦始皇在年輕時候就粉碎了外客、外戚、宗室的掣肘，掌握大秦帝國的軍政大權。
無人敢在他活著的時候忤逆他。
李斯不得不重新審視面前的這個身高不足他肩膀的師妹，她還未及笄，對權力傾軋就如此敏銳。
“你真的才十二歲嗎？”李斯不確定地問。
趙九元反問：“十二歲的不是還有個甘羅嗎？我可比甘羅聰明。”
“這倒也是。”李斯語氣一轉：“不過小小年紀，心思太重，一旦損傷心脈，會短壽的。”
李斯摸了摸趙九元的頭髮，溫聲道：“你放心，有為兄在，以後沒人能欺負得了你，即便日後你我為人忌憚，為兄也要擋在你前面，替你踏平荊棘，掃除障礙。”
他才知道，趙九元有個乳名叫阿狸，從此之後，李斯都叫她阿狸。
趙九元點頭：“有阿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兄妹二人便這樣和好了，和以前一樣。
*
大朝會，趙九元一身大秦玄色官服，頭頂黑色秦冠，一步一步踏入咸陽宮正殿。
她身量只及成人肩膀，步子卻邁得穩穩當當，玄衣下襬紋絲不亂。
嬴政端坐在王座上，目光越過滿殿的臣工，落在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小小身影上，看著她越來越清晰的樣貌，心中忍不住地舒坦。
趙姬微微側身，朝殿下望去，她聽聞新晉的大司農是個童子，心中本存著幾分疑慮。
待那孩子走近，看清那張臉，她怔住了。
這不就是那日在城門口幫她和政兒的那個少女子嗎？
那日她一身布衣，身上還沾著泥，今日卻冠服儼然，眉目沉靜，像是換了一個人，又像是從來便是如此。
那個儀態端莊，長得一副乖巧的臉的童子一走進來，群臣只覺這肅穆的大殿忽地暖了幾分。
群臣竊竊私語，有人按笏探頭，有人交換眼色。
這般年幼便位列朝班，首領大司農印綬者，大秦立國以來聞所未聞。
質疑聲壓在舌底。
上朝的一應禮節，趙九元在私下裡都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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