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眉峰微動,未置一詞。
“臣空有一身才幹,卻得不到施展,胸中有抱負,卻有負於這大秦天下!”
“天下將盡在大王之手,然而大王身旁卻無忠心於大王一人的謀士,臣看在眼裡,痛在心中!”
“恨不能為大王所用!”
嬴政卻道:“如此說來,你認為相邦不忠於寡人?”
“相邦?”李斯仍跪在地上,他微微抬起頭來:“秦國大權,如今盡在相邦之手,若論臣屬,則相邦之權大矣!”
“相邦乃真權臣!”
“權臣,這麼說來,你李斯是忠臣?”嬴政手中竹簡未動,只是眼神將挪了一些給李斯。
“斯目下還沒有成為大王的臣子,但斯渴望成為大王的忠臣。”
“為何?”
李斯眼眸閃爍著決絕的亮光:“大王之心在一統天下,而李斯與大王有相同的志向。”
“當今列國,唯有大秦,也唯有大王能有這個魄力和實力完成一統。”
“志向相同?”嬴政重複這西個字,語氣平平,聽不出褒貶:“天下人懷此志者多矣,六國君主,誰不想一統?”
“非也,六國之君所思所想,皆在其一射之地也,其並人之地、奪人之民,是為肥一己之私。”
李斯侃侃道:“而大王之一統,乃在結束周道五百餘年的昏亂,還天下一個安寧盛世。”
“私心與公心,高下立見。”
“斯之才,唯有在秦,方能真正施展,同樣,王上唯有任用李斯,方能完成一統之大業。”不是李斯自誇,而是他的確有這個能力。
他的才能,無論在哪一國都能發揮出巨大作用,但唯有秦國,值得他搏一搏。
這是嬴政第二次與李斯對話,此人的確身負大才,也有雄霸天下魄力,與他倒是十分契合。
李斯有一句說得對,仲父是權臣,但仲父也的確忠心於秦國。
否則也不會將李斯送到他面前來。
他收回思緒,垂眸看著李斯:“起來吧。”
“聽說你是荀夫子門下,所行是何家?與仲父的主張有何不同?”嬴政假裝從未見過李斯,從不知曉他的主張。
李斯首言道:“臣雖學於荀夫子,卻行的是法理。不因人之善惡而改其度,不因時之變易而廢其令。諸子百家之中,也唯有法家有一統天下的魄力,故臣乃法家之人。”
“法家所執,法、術、勢三者,缺一不可。”
“所謂法者,法令明文,賞罰有度,使民知所趨避,使吏有所遵循。”
“所謂術者,人主之所獨操也,乃是君王馭下之術。”
“而勢者,人主之位、權、重也。位高則權重,權重則令行。同一個人,處匹夫之位,則言不出戶,處人主之位,則言出而天下應,非其智有加,勢使之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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